北京
犹记得千禧年之初，那时互联网上不少主流舆论，
尚且有着缓慢而郑重的气质，
那个年代的论坛，不像如今这般遇到点现象就要急于表态，
出来一个问题，往往能被人反复讨论数日甚至更多，
以此为讨论的态度，更多的在于考据典籍，
以经历为引，以常识为据，
更有人悉心学习，承认自己的矛盾与犹豫，
我记得那个时候，关于“谁”不利于危墙之下的讨论，
就引发过接连反复的争论热潮。
有人主张，若是真正的明白人，首当其冲就要学会避险，
也有人抱着普世的观念，说若是人人都绕开危墙，
那制造危墙之人便永远不会付出代价，
立场虽然各自不同，却也有着各自完整的逻辑链条，
而如今来看，这类“完整”的讨论倒不至于销声匿迹，
不过越来越少，
也是符合时代特色的事实。
比起探究事实的代价而言，
风向的存在，更侧重于谁能爬上道德的高地，
这就导致谨慎被曲解为懦弱，
退让被理解为认怂，
至于个人权衡的问题，
则是被赋予了某种近乎公共表演的意义，
若是话题本身，是一场言不由衷的冒险，
那么只有敢于靠近危险的人，
才会被“冠以”勇敢二字。
如此作态，让我想到了一个朋友，
他在饮食上有个习惯，
就是不吃所有蕴含风险的食物。
这里所说的风险，并非食物品质存在不合格的隐患，
而是食物的状态，比如不吃带刺的，带骨的，
甚至带壳的都不吃。
圈子里的朋友跟他一起吃饭时，会默契的把菜单先交给他，
先让他挑他能接受的，我们再选我们喜欢的，
为此，既是朋友，理解无需高喊，
只是有些人乐于调侃，偶尔会打趣的问他，
你活得这么小心，不累吗？
甚至还有话赶话之后的，略带情绪的质疑，
你这样未免也有点太过矫情了吧。
为此，这位朋友的态度倒是始终如一，
他只是说，自己不擅长处理复杂的食物，
进了嘴的东西，嚼明白了就能咽下去，
这对他来说是吃饭的核心需求，
既是朋友关系，自然有着基于时间淬炼下的相互理解，
我这个朋友不是矫情人，反之他说的话，
也并非全无论外的道理，
毕竟，用结果证明选择的现象，
虽是以“吃”为主题去关注，
倒不如以“吃下去的结果”为前提去讨论，
比如上面提到的危墙之说，亦是有着类似的关联，
有人投资赚了钱，于是所有的冒险被渲染为远见，
某次冲动过后没有付出立竿见影的代价，
有人便将鲁莽包装成勇气的体现，
概率的存在，不会因为某次幸运的结果而消失，
反之，现实运行的逻辑，
也从不因感知层面的命运，
而表现出“有失偏颇”的模样。
经历过的人都知道，很多悲剧，
恰恰始于那句“应该不会出事”所引发的后果，
如果危墙所寓意的事实，
未必一定是某个被反复标记的墙。
它可能是一段关系的潜在矛盾，
可能是一场利益交换的伪装。
更可能是某种群体情绪迸发前的预兆。
所以，明白人不理危墙之下的根本，
在于危险爆发时机，
不该去赌，而是该以行动去避免，
当然，这并非是所有人能够达成的共识，
因为有些人会坚定不移的相信，
危险，永远不会降临在自己的头上，
他们站在安全地带，赞美冒险精神，
隔着屏幕，高呼责任与担当，
等到事情失控，又轻描淡写地甩下一句，
“谁能想到会这样呢？”
所谓的勇敢之举，在诸如此类的现象前，
本质上并不是自己去验证危险，
而是希望别人用身体力行的方式去证明危险并不存在。
由此可见的是，不是有人不相信围墙，
而是需要有人站在危墙之下，
来支撑他们观点的现实性。
可随之而来的问题，将这一想法彻底击溃，
人的生命从来不是公共资源，
没有谁，
有义务替别人验证风险。
有些问题的存在，本就不值得所有人靠近，
有些可笑的证明，本就没有必要完成，
有些别人眼中的矫情，
恰恰是一个成年人耗费心血之后，
才换来的经验之谈。
毕竟人这一辈子，真正珍贵的，
并非是对危墙的态度，抱着“不撞不回头”的觉悟，
然后向世界证明自己无所畏惧。
而是在看见麻烦之后，
依然拥有转身离开的自由，
与不向任何人解释的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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