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马智行压实线变道引争议：算法说了“安全”，但没人听懂

算法判定“安全”，司机感觉“差点撞上”。

撰文 | 麦哩

题图 | 网络

6月27日，一段行车记录仪视频引发网络热议。深圳一辆小马智行Robotaxi在缓行车流中压实线向左变道，后方车辆紧急刹车避让，险些剐蹭。车主发帖称，自动驾驶车辆变道前没有明显减速或让行动作，突然加塞让人来不及反应。

小马智行回应，事发时前方一辆社会车辆开启双闪并长时间停靠，正值上下课时段，自动驾驶车辆“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借道绕行。

6月初的北京亦庄，也发生类似一幕。另一辆小马智行Robotaxi向右变道时横跨两条车道后突然刹停，后车追尾。碰撞发生后，无人车径直驶离。后车报警，交管部门认定小马智行车辆承担全部事故责任。

小马智行解释，碰撞后远程安全员已知情，车辆驶至安全区域，地勤人员随即到场登记拍照并报警。

两起事故，引起争议的同时，也暴露出算法与人类对“安全”的定义出现了分裂。

（△网传后车行车记录仪拍摄画面来源：网络公开资料）

算法说"安全"，人类说“差点撞上”

深圳事件，小马智行系统核查后给出了一组数据：前方社会车辆停留超过40秒，后方排队150米，后车距离约12米，相对速度差3公里/小时。系统结论是，“判定有足够安全冗余才执行变道“，变道是为了“避免长时间占道，提高道路通行效率”。

从算法角度看，逻辑自洽。

但公众看到的是：压实线变道，交通违法行为，突然加塞，差点撞上。

算法的安全是数学的，人类的安全是体感的。Robotaxi的变道动作有没有让人感到"突然"？有没有留出反应时间？是不是"照顾"到了其他道路参与者的存在？

这不是谁对谁错。是两套不同的"安全"定义，在现实道路上迎头相撞。

驾驶是一场持续的社交活动

人类开车不只是在操作一台机器，是在参与一场持续的社交活动。

变道前打灯，是告诉别人"我要动了"。减速看一眼后视镜，是确认"你看到了吗"。遇到前方双闪，人类司机不会立刻算最优路径然后直接变道。他会提前减速、观察、给后车留反应时间。

这些动作不是交规逐条要求的，是十几年驾驶文化沉淀下来的"社交协议"。

小马智行的算法还没补上这一层。它学会了感知障碍物、规划路径、计算安全冗余，但没有学会一件事：让其他道路使用者知道它在干什么。

在"效率优先"模式下，系统倾向于不停车、选择绕行，因为这样单车通行效率最高。但急刹后骂出声的后车司机，他的感受被算法跳过了。那辆碰撞后停在安全区域的无人车，企业解释“远程安全员已知情，并执行处理流程“。但在后车车主看来，是一辆“撞了就跑”的车。

“我知道发生了什么”和“让对方知道我知道”，中间隔着一道透明的墙。这道墙，就是驾驶社交能力的缺失。

有交通领域博主根据视频做了测算：前方双闪车如果只停1分钟，无人车跟着排队等，顶多耽误自身10秒。但压实线加塞这一下，逼得后车急刹，整排车的通行节奏被打断。如果真发生剐蹭，清障加排队的时间远不止10秒。

法律找不到直接处罚依据

深圳事件引起热议后，深圳交警表示"正在通过视频核查"。法律专家指出，若认定绕行为紧急避险，可免于处罚；反之，则可能触发"对算法安全性的质询"。

有行业律师认为，《道路交通安全法》以“自然人驾驶员”为制度原点，无条文明确无人驾驶车辆的主体地位。全无人车辆闯红灯、违停、超速，现有法条找不到直接处罚依据。全国暂无统一管理条例，各地试点法规独立。

技术已经跑到了"没有人类驾驶员"的阶段。但法律和公众认知的坐标系里，仍然默认那个座位上有个人。

北京那起事故中，交管部门最终认定无人车全责。这本身是一个进步。至少“责任主体是运营企业”这个逻辑，在执法实践中已被接受。但碰撞后驶离的争议说明，公众要的不只是事后定责，还有响应过程的信息透明。

让路上的每个人“听懂”Robotaxi

一辆Robotaxi不只面对乘客。后车司机、对面来车、路边行人、路口交警，每一个都在跟它做隐性的社交互动。

但互动的两端并不对等。车在做决策，人只能被动反应。

6月两起事故引发的讨论，表面看是"Robotaxi到底安不安全"的争论。实质是公众开始认真追问：我们每天跟这些无人车共享路权，但不知道它们的决策逻辑是什么。

这指向一个被行业长期忽视的能力缺口：运营能力不止于出事后15分钟到达现场。运营能力还包括，如何让道路上的其他参与者，理解你的车正在做什么？

这听起来像是“沟通问题”，但本质上是一个工程问题、产品问题、制度设计问题。无人车在路上行驶时，不是在与物理环境互动。它在与一个由人类驾驶者构成的、充满情绪和预期的社会环境互动。

人类司机花十几年学会了一套社交协议。算法还不会。但总有一天，它必须学会。

因为到那时，我们需要的不是一辆“不撞人”的车。我们需要的是一辆能跟其他司机“交流”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