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份,我写了篇文章《》,并预示糖价将进入反转;事实也在证明,糖价正进入反转周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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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份,我又写了篇文章,预示在厄尔尼诺现象中,各产业怎样进入一个炒作趋势,并给出了炒作的逻辑。,最近空调行业如美的的股价上涨,正在印证个中的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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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今天我想说的是,这影响的将不只是今年,而是更长久的时间。
过去二十多年,全球经济的主旋律始终是全球化。企业追求的是效率,资本追求的是成本最低化,供应链则不断向更远、更便宜的地区延伸。市场相信,只要需求存在,全球化体系就能以最低成本完成资源配置。
但最近几年,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意识到,这套运行了数十年的逻辑正在发生变化。
高温、干旱、洪水和飓风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新闻头条;中东局势反复升级,霍尔木兹海峡的一举一动都会引发能源市场剧烈波动;俄罗斯和哈萨克斯坦相继限制硫磺出口,一种过去鲜有人关注的工业原料突然成为化工行业最热门的话题。
这些事件看似毫无关联,却共同指向一个趋势:全球经济正在从需求驱动时代,进入供应冲击时代。
过去经济学家最担心的是需求不足,因此全球央行习惯使用降息、印钞和财政刺激来推动经济增长;而未来越来越多的问题将来自供给端,而供给问题往往无法通过货币政策解决。利率可以影响消费意愿,却无法让天空降雨;印钞可以刺激投资,却无法让油轮顺利穿过霍尔木兹海峡;财政补贴可以提高购买力,却无法凭空创造出短缺的硫磺和化肥。
这种变化,可能是未来十年全球经济最大的底层逻辑。
首先出现变化的是气候。
对于普通人来说,厄尔尼诺或许只是天气预报中的专业名词,但对于全球资本市场而言,它早已成为一个重要的经济指标。每一次强厄尔尼诺事件,几乎都会伴随着粮食减产和农产品价格上涨。东南亚承担着全球重要的大米出口任务,而泰国、越南、印度尼西亚等国一旦遭遇持续高温和干旱,水稻产量就会受到直接影响。与此同时,澳大利亚和印度的小麦产区容易受到极端天气冲击,而巴西和阿根廷的大豆、玉米和甘蔗种植区则可能面临暴雨和洪水(比如印度已经决定停止糖的出口)。
全球粮食体系本质上是一套高度脆弱的平衡机制。当主要出口国同时遭遇气候异常时,国际市场往往会迅速出现价格波动。过去几年印度频繁调整大米出口政策,东南亚国家不断扩大粮食储备规模,本质上都是对这种风险的提前应对。
问题在于,粮食只是开始。
极端高温意味着空调负荷上升,意味着电力需求增加,也意味着天然气和煤炭消费的提升。与此同时,许多依赖水力发电的国家又会因为降雨减少而被迫增加火电比例,这使得能源市场的波动被进一步放大。
如果说厄尔尼诺影响的是粮食和能源需求,那么中东战争影响的则是全球能源供应。
霍尔木兹海峡虽然只是连接波斯湾和阿曼湾的一条狭窄水道,却承担着全球超过五分之一的原油运输任务,同时也是全球最重要的液化天然气运输通道之一。几十年来,全球经济能够享受廉价能源,很大程度上依赖于这条海上生命线的稳定运行。
然而过去几年,中东局势不断恶化,今年则直接走到了高峰,市场开始重新为战争风险定价。
油价上涨本身并不可怕,真正令人担忧的是风险溢价的长期存在。当企业无法确定未来能源价格时,投资意愿会下降;当航运公司无法确定运输安全时,保险费用会迅速上升;当制造业无法确定原材料成本时,库存水平就会不断提高。
最终,全球经济开始从“准时制生产”重新回到“安全库存模式”。
库存增加意味着成本增加,成本增加意味着利润下降,而利润下降最终又会转化为更高的终端价格。
相比石油,最近真正被市场低估的其实是硫磺。
长期以来,硫磺始终是一种缺乏存在感的大宗商品,但它却是现代工业体系中不可替代的基础原料。硫磺经过加工形成硫酸,而硫酸几乎渗透到了工业生产的每一个角落。从磷肥生产到有色金属冶炼,从锂电池材料到电子化学品,背后都离不开硫酸的参与。
甚至可以说,没有硫酸,就没有现代工业。
问题在于,全球硫磺供应体系正在发生变化。
俄罗斯和哈萨克斯坦作为全球重要的硫磺出口国,近期相继暂停或限制硫磺出口,而这一时间点又恰好与中东地缘冲突形成共振。由于全球大量硫磺本身来源于石油炼化和天然气脱硫过程,因此中东炼油产能受到扰动,本身就意味着硫磺副产品供应下降。如今俄罗斯和哈萨克斯坦进一步收紧出口,全球硫资源市场实际上面临着双重压力。
这种影响远比许多人想象中更加深远。
化肥行业首当其冲。磷肥生产需要大量硫酸,而磷肥价格上涨又会进一步推高粮食生产成本。与此同时,铜、镍、锂等新能源金属在湿法冶炼过程中同样离不开硫酸,新能源产业链也将面临成本上升压力。最终,这种影响会通过化肥价格、食品价格以及工业原材料价格层层传导,重新回到每一个消费者身上。
过去几十年,人们习惯于认为技术进步会不断压低成本,全球化会不断降低价格,但未来世界可能会进入另一个时代——资源安全溢价时代。
为了保证能源安全,各国开始建设战略储备;为了保证产业安全,各国推动关键矿产本土化;为了保证粮食安全,各国增加农业补贴和库存储备。过去企业追求的是效率最大化,而未来企业追求的可能是供应链韧性最大化。
这意味着全球经济运行成本将长期维持在较高水平。
某种意义上说,未来十年的宏观经济环境可能与过去二十年截然不同。过去影响市场的是需求周期,而未来影响市场的或许是气候周期、战争周期以及资源周期。海水温度、降雨量、霍尔木兹海峡通行情况以及俄罗斯的出口政策,这些过去属于气象学家和地缘政治研究员关注的数据,正在成为基金经理和产业资本每天必须研究的重要指标。
世界并没有进入衰退时代,它只是进入了一个新的时代。
一个由气候变化、地缘冲突和资源约束共同塑造的新周期,一个供应安全开始压倒成本效率的新周期。而从目前的迹象来看,这场变化可能并非短期波动,而是未来十年全球经济最重要的趋势之一。
那具体的影响表现呢?
先给出一个核心结论:
厄尔尼诺负责扰动农业供给,中东战争负责扰动能源供给,而俄罗斯、哈萨克斯坦硫磺出口收缩则负责放大化工和新能源产业链成本。三者叠加之后,本质上形成的是一次跨产业、跨区域、跨周期的全球供应冲击。
七、供应冲击如何传导?一张图看懂全球产业链共振
如果把全球经济看作一台巨大的机器,那么厄尔尼诺、中东战争以及硫磺供应收缩,就像同时击中了机器最关键的几个齿轮。
它们并不会直接导致经济停摆,却会通过产业链不断放大影响,最终传导至每一个消费者、每一家企业以及每一个资本市场参与者。
整个传导路径大致可以概括为:
厄尔尼诺 → 粮食减产 → 化肥需求提升 → 硫酸需求增加 → 硫磺价格上涨 → 农产品成本抬升 → 全球食品通胀
与此同时:
中东战争 → 原油和天然气供应收缩 → 炼油副产硫磺减少 → 国际航运成本上升 → 化工原料价格上涨 → 制造业成本提升 → 全球工业通胀
而俄罗斯和哈萨克斯坦的出口政策,则成为放大器:
俄罗斯、哈萨克斯坦暂停硫磺出口 → 全球硫资源供给下降 → 硫酸价格上涨 → 磷肥、铜、镍、锂加工成本提升 → 新能源和农业成本同步抬升。
看似独立的三条路径,最终在硫酸这一工业基础品上完成交汇。
很多投资者会关注石油,却很少有人关注硫酸。但事实上,硫酸的工业地位甚至不亚于钢铁和水泥。
全球超过一半的硫酸用于磷肥生产,而磷肥又决定着全球粮食单产水平。与此同时,铜、镍、锂等新能源金属的湿法冶炼过程也高度依赖硫酸。无论是新能源汽车、电网储能,还是风电、光伏和AI数据中心建设,本质上都离不开这些金属材料。
于是,一条横跨农业、能源和科技产业的超级传导链开始出现:
气候异常 → 粮食安全问题 → 化肥需求增加 → 硫资源紧张 → 新能源金属成本提升 → 电动车、储能、电网投资成本提高。
另一条路径则从能源开始:
中东冲突 → 原油价格上涨 → 海运成本上升 → 全球贸易成本增加 → 制造业利润下降 → 企业库存增加 → 全球经济增速放缓。
半导体产业同样无法独善其身。
晶圆制造本身就是高耗能、高耗水产业。一座先进晶圆厂每天需要消耗数万吨超纯水,同时需要稳定而廉价的电力供应。厄尔尼诺带来的高温和干旱,会增加电力系统负荷,也会提高水资源紧张地区的生产风险。
除此之外,电子级硫酸还是晶圆清洗环节的重要化学品。硫资源价格上涨虽然不会决定芯片价格走势,却会进一步推高先进制程制造成本。
从某种意义上说,未来的芯片竞争已经不仅仅是光刻机竞争、制程竞争和资本开支竞争,同时也是能源竞争、水资源竞争以及基础化工原料竞争。
因此,我们可能会看到一个新的产业定价逻辑:
粮食决定通胀底线;
能源决定工业成本;
硫资源决定化工和新能源成本;
航运决定全球贸易效率;
半导体决定科技产业升级速度。
过去三十年,全球经济最核心的变量是需求。
未来十年,全球经济最核心的变量或许将变成供给。
而资本市场最终定价的,也不再只是消费者愿意花多少钱,而是这个世界还能以多低的成本生产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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