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经济学看，佛得角足球是“出口导向”，这或许也是中国的捷径

6月26日，首次参加世界杯的佛得角队创造历史。

在H组小组赛中，佛得角队在实力、名气和经验上，都是全组最弱的。但他们创造了历史，用三场荡气回肠的平局，晋级淘汰赛。40岁门将沃西尼亚多次神扑逼平西班牙队，更是感动了全球球迷。

对阵阿根廷时，双方在常规时间战成1-1平，虽然憾负阿根廷，但绝对称得上虽败犹荣。

佛得角的成绩，有一定运气成分。佛得角是本届世界杯小组赛中，积分最低的小组第二。其他小组中，不少小组第三名积分4分，还在争夺那8个小组第三出线权。

也应该看到的是，佛得角的出线，不仅是运气，背后有实力支撑。佛得角男足全部26名参赛球员都在欧洲联赛踢球，超过20名球员效力于葡萄牙各级别联赛，没有球员来自佛得角本土联赛。

这个现象背后，有其独特的历史渊源。佛得角是一个人口只有50多万的大西洋西非岛国，曾长期是葡萄牙殖民地，直到1975年才正式独立。独立后的佛得角在文化、社会方面都保留了大量葡萄牙印记，比如，葡萄牙语依然是其官方语言。

正是因为这个历史渊源，佛得角球员在葡萄牙踢球不用占用非欧盟外援名额。欧洲俱乐部的外援名额是稀缺资源，不占用名额，不用额外学习语言，不存在融入障碍的佛得角年轻球员，自然受到欧洲俱乐部的欢迎。佛得角球员从青年队阶段就开始大量涌入葡萄牙联赛体系，甚至欧洲联赛。

另一方面，也同样因为历史渊源，佛得角政府认可双重国籍，海外佛得角血统球员归化就非常容易，不会因为国籍问题，而损害自己在欧洲的职业前景。很多拥有佛得角血统的球员，无法在葡萄牙国家队获得世界杯的出场机会，就会转而选择代表佛得角出战。比如，葡萄牙前锋贝贝，没有进入葡萄牙国家队，但却代表佛得角出战2026年世界杯。

佛得角也主动抓住了这些红利。其足协从2002年开始就启动了系统化的侨民人才挖掘。佛得角足协机构非常精简，仅有8-13名全职工作人员，其中5人就常驻欧洲，挖掘欧洲的佛得角血统球员。

如果把足球当作一个产业，从经济学的角度来看，佛得角足球获得优势的机制，就是技术扩散和出口导向。

一般来说，落后国家的工业化，有两种选择，一种是出口导向，这是发展经济学中小国工业化路径：放弃自给自足本土产业，依托比较优势参与外部市场分工，对外输出本国生产要素换取收入、技术、外部资源，反哺本国产业。另一种是进口替代，其核心逻辑是，通过关税保护、财政补贴，建立完整本土产业链，用本国自产商品替代外国进口商品，摆脱外部市场依赖。

佛得角足球遵循的是出口导向逻辑。

佛得角长期贫困，人口仅50 余万，本土经济薄弱，工业、高薪岗位稀缺。没有经济和规模做基础，本土足球市场规模很小，国家也无力支持青训、职业联赛，连佛得角的足球场都是中国援建的。

国内没有机会，青少年劳动力机会成本极低，同时，其身体素质适配足球运动，形成天然要素比较优势。因此其足球人才在内的大量劳动力跨国流动，目的地高度集中于前宗主国葡萄牙。佛得角球员赴葡踢球，葡萄牙俱乐部支付薪水、承担训练成本，相当于是在购买佛得角的劳动力。这是一种跨国劳动力贸易，相当于佛得角选择出口导向，“出口球员劳动力”。

伴随这种贸易，技术转移也随之发生。当一个佛得角少年从小进入葡萄牙青训，并在葡超、葡甲效力，就会吸收包括体能、战术、对抗、饮食等欧洲足球技术。本质上就是一次足球运动竞技技术的跨国扩散、转移。葡萄牙、欧洲的赛体系输出标准化现代竞技技术，球员本身是“行走的技术载体”，这是一种固化在劳动力身上的技术转移，完全契合发展经济学技术扩散、技术转移理论。

出口导向的另一个特征就是，它是市场化的，基于个体选择的。每个家庭计划让孩子去欧洲踢球，投资进行基础的培训，就相当于在进行出口产品的生产。

与之相对应的是，进口替代，不仅需要庞大本土内需，完全依靠本土培养球员，拒绝对外劳动力输出。更重要的是，它需要巨额政府财政补贴，建设本土顶级联赛、高薪本土教练、专业球场，所以，更多的是一个政府行为。

显然，作为一个微型岛国，要素禀赋、财政能力都决定“出口导向”加“承接跨国技术转移扩散”是佛得角足球崛起得唯一可行路径。

中国当然是一个大国，但国土大小，并不完全等同于经济意义上的规模。当年，中国的经济体量相对小很多，正是通过“三来一补”（‌来料加工、外商提供原材料；‌来样加工‌、外商提供样品或设计；‌来件装配、外商提供零部件中方组装，‌补偿贸易、用生产的产品或劳务收益分期偿还外商设备技术投入）这样的办法，通过出口导向，逐步实现经济发展。

如今的中国当然是一个大国，但并不是一个足球强国，足球产业，相比前几年明显萎缩了。与此同时，随着中国经济发展，体量足够大，市场自发的竞技体育，已经逐渐走到了一个很高的水平，网球、摩托、F1、台球等领域，家庭、个体的投入，已经支持中国人走到了世界顶级。那么，在这种情况下，佛得角的足球发展路径，对中国来说，也有一定的借鉴意义。中国庞大的足球市场，本身也能助力中国家庭做出这样的选择。那么，帮助中国家庭的这类选择，就是中国足球的一个捷径。

刘 远 举

央视网、第一财经、光明日报、腾讯大家、南方周末、新京报、南方都市报、FT中文网、澎湃等特约作家，多家智库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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