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播学 | 传播调适理论（Communication Accommodation Theory）

（1）概念

传播调适理论（Communication Accommodation Theory，简称CAT），又称传播适应理论或传播调适论，是由美国社会心理学家霍华德·贾尔斯（Howard Giles）于1970年代提出的一种关于人际与群际沟通机制的中观理论。该理论最初被称为“言语调适理论”（Speech Accommodation Theory, SAT），后拓展至涵盖非语言行为和话语维度的综合传播理论。

传播调适理论的核心在于“调适”（Accommodation）这一概念。所谓“调适”，是指传播者在互动过程中根据对话伙伴的特征、情境需求以及自身的动机目标，有意识地调整自己的言语风格（如语速、口音、词汇选择）、非语言行为（如手势、面部表情、身体距离）以及话语策略（如话题选择、自我表露程度）的过程。调适并非简单的模仿行为，而是一种受社会认知、群体认同和情境规范共同驱动的复杂传播策略。

（2）理论的历史演变和发展

CAT的学术谱系可追溯至1973年贾尔斯及其合作者发表的早期研究。最初，贾尔斯对社会语言学领域中语言变体研究的描述性取向感到不满，认为已有研究只描述“人们做了什么”而不解释“为什么这么做”。因此，他以社会心理学为理论基础，构建了言语调适理论（SAT），试图揭示言语调整背后的动机和社会后果。

1980年代至1990年代，理论的解释范围从单纯的言语层面扩展至非语言行为和话语维度，正式更名为"传播调适理论"（CAT）。此后，Gallois等学者（1995年）将理论进一步系统化为包含社会历史语境、适应取向、即时情境和评价反馈在内的四大构成要素。2023年恰逢CAT诞生50周年，贾尔斯等在《Language Sciences》期刊以特刊形式回顾了理论的过去成就、当前趋势与未来前景，标志着理论进入了反思与拓展的新阶段。值得注意的是，中国大陆学者喻国明等在2025年发表于《新闻界》的论文中将“传播调适”概念引入主流媒体系统性变革的分析，为该理论赋予了当代中国传播学研究的新内涵。

少儿节目为了适应儿童观看，往往需要改变主持风格和节目内容形式

（3）理论假说

CAT的理论大厦建立在以下四项基本假设之上。

第一，任何对话中都同时存在言语和行为的相似与不相似——个体的过往经验被带入对话，沟通受到当下情境条件和更深层"社会历史语境"的双重塑造。

第二，人们感知他人言语和行为的方式决定了其对对话的评价——感知是"注意和解读信息的过程"，评价是"判断对话的过程"；人们首先观察对方的行为特征，而后决定是否以及如何调适。

第三，语言和行为能够传递社会地位和群体归属信息——在权力不对等的关系中，地位较低者更倾向于向地位较高者趋同，而地位较高者可能拒绝趋同甚至主动趋异。

第四，规范引导调适过程，其适当性程度各异——规范是"个体认为对话中应该或不应该发生的行为期望"，不当的规范假设（如基于刻板印象的过度调适）可能比不调适带来更严重的负面后果。

（4）理论核心逻辑和策略

传播调适理论的核心逻辑可概括为：人们在互动中通过改变传播行为来管理社会距离、调控群体身份和优化沟通效果。其运作机制包含两个相互关联的过程——调适者的行为选择过程和接收者的感知评价过程。其调适策略主要有：

①趋同（Convergence） 是CAT最核心的策略概念，指个体在互动中调整自身的言语和非言语行为，使其更接近对话伙伴的行为模式。趋同可以发生在多个维度：语言使用（词汇、语法、口音）、副语言特征（语速、音量、停顿）、非语言行为（手势、面部表情、身体姿势、空间距离）以及话语层面的自我表露深度。个体不需要在所有维度上同时趋同——例如，一个北京人在与广东人交谈时可能放慢语速和减少北京方言词汇（言语趋同），但不必调整身体距离（非语言层面保持原有习惯）。趋同的主要功能包括：降低沟通中的不确定性、减少人际焦虑、增进相互理解、表达友善和获得社会认可。

②趋异（Divergence） 则是趋同的对立策略，指传播者有意凸显自己与对话伙伴之间的言语和行为差异。趋异可以通过两种方式实现：一是当双方本就存在差异时，故意不改变自己的传播行为（消极趋异）；二是在本可能相似的情况下主动做出不同行为（积极趋异）。趋异的主要功能在于维持或强化群体身份的独特性，表达对所属群体的认同和忠诚，或在权力不对等关系中建立或维持支配地位。例如，年轻教授在面对与自己年龄相近的学生时，可能故意使用更学术化的语言和更正式的称呼方式，以建立专业权威感。

③除趋同与趋异之外，CAT的研究还识别出两种重要的衍生策略。过度调适（Over-accommodation） 是指传播者基于刻板印象而非对方实际需求而调整行为，结果适得其反，令接收者感到被贬低或疏远。例如，护理人员对认知功能正常的老年人使用“婴儿语”（Elderspeak）——放慢语速、使用简单词汇和过高音调——虽然出于善意，却可能被视为羞辱。欠调适（Under-accommodation） 则指传播者未能充分考虑对话伙伴的需求而调整不足，其效果等同于被动趋异，通常被接收者负面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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