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尚不通世故的年纪时，
我对一些历史剧里的对白很是嗤之以鼻，
场景大致如此，皇上问臣下，何为忠臣，
臣子躬礼而低眉，
只是轻声说起了那尚书里的王德与人心，
一番大道理，讲的四平八稳，
说是人情事，
本质上，却是不近人情。
那皇帝老儿听罢，不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这一篇考验，就这么平平淡淡的翻过去了。
那个时候，我觉得这对白，实在假的没意思。
一句话能说清楚的事情，为什么偏偏要绕上半天？
一句简单的是非，
何必非要包裹在一层又一层的大道理里面？
后来经历的人和事越来越多，
我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大道理壁垒”的存在意义，
不是单纯的敷衍什么，
而是隔绝那些看不见的危险。
很多人把历史剧里的大道理，当成编剧没本事，
只能写些故作高深的桥段。
其实熟通历史的人会发现，这才是真正高明的地方。
越是权力，利益和关系交织的复杂地带，
聪明和清醒之辈，就不可能直来直去的表达脑子里的想法，
直来直去，只会让自己身处险境，
因为“大直话”说出来，看似是强调坦诚，
但其实是带出那句话背后暴露出来的立场和性格。
这就好比说有些公司开会，
老板直接让大家畅所欲言，
这种时候，会议室反而最是安静，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真正能够畅所欲言的地方，
恰是不必强调畅所欲言这四个字的分量。
那为什么“明知不可为，却硬要为之”呢？
因为大家都很清楚，
真要是畅所欲言了，那就会给自己惹上麻烦。
比如有些人说的太直，
就会被冠以不懂圆通之道的说法，
踢出利益圈，将求生的生字，
彻底来了个“颠倒黑白”的变化。
而有些人则是争到最后赢了道理，
关系却输了个一败涂地，
正因为大家都想到了，所以才不会说，
更不敢说，
因此语言在此刻的作用，并非表达观点，
而是管理风险，
所以，
“我理解”是表达尺度的前提，
“尊重你”是强调代价的客气，
虽然话不落在实处，
但虚浮的也不是话，
而是话语下面的空间够大，
大到可以肆意发挥，
但同时，大到必须负责。
“明者因时而变，知者随事而制。”
同一句话对不同的人，说法不同，
同一个意思在不同的时候，
分量不同。
规则还是那套规则，
关系变了，那便是“牵一发动全身”，
以前我们总害怕别人不说真话，
现在我们意识到说真话，
更是要有代价的。
同样的事，同样的过程，同样的遭遇，
有人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败了身份。
有人什么都不用解释，就已经赢了立场。
于是为了生存，人们开始开始学习控制分寸，学习克制，
学习那些看似空泛的大道理，
希望借它们的“力量”绕开锋芒，
也绕开那些原本不该存在的冲突。
于是乎，大道理三个字，成了一柄彻头彻尾的双刃剑，
只不过这柄剑，比人更懂得“分寸”，
大道理成了弱者反复自我约束的理由，
却成了强者无需遵守的例外：
如果沟通本身就不平等，
那么再多的大道理，也只是替沉默维持体面；
再是“泾渭分明”的输赢，
也不过是在掩饰从一开始，
就不公平，也不存在公平的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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