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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一说到胡适我就不由自主地想起陈独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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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一说到胡适,我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陈独秀。

陈独秀和胡适,绝对是中国近现代史上不可忽视的存在,他们显著地影响了当世乃至后世。

那么,二人有何同与不同?

先说相同: 二人同为“新文化运动”和“五四运动”的先驱,当历史教科书讲到中国近代史时,二人的名字必定会出现,而且往往同时出现,堪称“双子星座”。正因如此,二人天然具备极强的绑定关系,这也是我想起其中一人便必定想起另一人的原因。

首先,二人事业共生,一体成名。陈独秀创办《新青年》,能一炮打响和创刊号发表了胡适的《文学改良刍议》密不可分。可以说,是二人共同发起白话文运动、打响文学革命第一枪,时人合称二人为“陈胡”。

其次,二人的“亮相仪式”高度相似:都有海外留学的经历,都任教于北大,共掌《新青年》编辑部,都是当时青年的精神领袖。

其三,二人均痛恨君主专制、三纲五常、封建旧礼教,都认定封建旧礼教与专制传统是国家民族的桎梏;都高举“民主、科学”大旗,都主张引进西方文明,以民主(德先生)、科学(赛先生)为救国核心;都致力于改造国人思想,并共同塑造了民国时代青年的精神底色。

其四,二人都爱国且人格独立,都不依附于权贵,敢于公开批判社会弊病;即便中途道路决裂,二人亦互相尊重人品,危难之时彼此帮扶,私谊贯穿一生。

再看不同: 首先,二人性格及行事风格有明显差别:陈独秀激进、决绝,是一个热血革命家,行事黑白分明,敢于为理想入狱、流亡,天生适合群众运动、政治斗争。

胡适则理性而温和,主张包容异见,凡事循序渐进,讲究求证、主张理性辩论,厌恶极端对抗,偏向学者式思想启蒙。


其次,二人的文学革命主张也不尽相同:胡适的《文学改良刍议》侧重于文体、文字技术改良,偏于学术、文学层面的革新;陈独秀的《文学革命论》,主张推倒旧文学、摧毁贵族古典文学,“必不容反对者有讨论之余地”,他把文学当作改造社会的政治工具,有鲜明的战斗色彩。

其三,如何改造中国?二人观念分歧巨大——这也是二人一生最大的分歧。胡适主张改良,陈独秀主张革命。

胡适认为中国的病根在国民思想愚昧,他设计的救国顺序是:先文化教育启蒙,慢慢培养公民素养,再改良制度;反对暴力革命和阶级斗争。他有一个著名的观点:“多研究些问题,少谈些主义”,主张一点一滴解决具体社会问题,走西式宪政改良道路。

陈独秀则主张以政治革命改造社会。他早期和胡适观念一致,“五四运动”后转向马克思主义;他认定仅靠文化改良治标不治本,必须发动底层群众、开展阶级斗争,推翻旧制度才能救国家——这是他创立共产党的思想基础。

二人由此爆发“问题”与“主义”之争,直接导致《新青年》最终分裂:陈独秀要把刊物变为革命机关刊物,胡适选择了退出,二人由此分道扬镳。


其四,二人的人生定位也不一样。胡适是一位纯粹的学者、自由主义文人,终身深耕考据、哲学、文学史,以教育、学术、舆论为立身之本;晚年重心回归治学,整体远离激进的政治运动。

陈独秀则是一位职业政治革命者。学术只是他的启蒙工具,他生命的重心在政党、群众运动、社会革命;哪怕后来脱党,依旧持续思考底层社会的改造,从未退回到书斋。

其五,二人对待传统文化的态度也有差别。胡适批判旧礼教,但主张整理国故,用科学方法重新梳理传统文化,并非全盘抛弃;陈独秀则激进得多,主张对儒家、旧伦理彻底否定,认为传统礼教就是专制的根源,绝无调和空间。

总之,二人同启一代思想新风,共破千年封建桎梏;但一个温和改良,寄望于文教;一个激进革命,投身于革命;道路虽分岔,却终身惺惺相惜,是近代中国两条救国道路的典型代表。

那么,后世谁的影响力更大呢?

分两个维度看:从改变中国历史走向及宏观历史层面看,陈独秀的影响力更大,毕竟他主导建立的政党改变了中国;但在后世的学术研究、思想传播领域,以及港台与海外人文知识分子圈层中,胡适的影响持久且深厚。

后世对二人的评价有明显的差异。

大陆官方的评价是这样的:陈独秀既是新文化运动的旗手,又是中共创始人,历史地位更高;尽管人生后期充满争议,但党史和近代史教材均充分肯定他早期的开创性功绩。

胡适以“新文化运动”重要代表人物的身份得到肯定,但官方同时认为其改良主义路线脱离当时的中国国情,无法救中国。

不过,文化界对胡适的评价与官方有所不同:大陆官方对胡适的评价偏于负面,但港台学界、海外华人知识分子对胡适的评价极高,将其定位为自由主义的代表人物。

需要补充说明的是,近十几年,内地思想界有重新审视胡适的迹象,其思想价值被越来越多人重视,但整体历史权重仍在陈独秀之下。

谁更被太平社会所认可?

毫无疑问,无产者情感上更倾向于陈独秀,因为他们对旧秩序有深刻的仇恨,渴望通过革命改变命运。可以说,陈独秀是改朝换代时代才会出现的人物,但改朝换代不是社会常态。

有产者、中产者是秩序的既得利益方,他们不希望秩序被打破,他们可能赞成变革,但应以温和的方式进行,因此他们天然地站在胡适这一边,这是胡适更容易赢得大多数时代欢迎的原因。

于是我们发现了这样一个事实:胡适正在被越来越多人重新想起并怀念,关于胡适的书——写胡适的和胡适写的——越来越多,胡适的形象越来越正面,其政治主张被越来越多人认可。而陈独秀,则有被人遗忘的迹象,毕竟,他的思想遗产与太平盛世有较大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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