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对纳妾的态度是什么样的？

在《孟子・离娄下》中，擅长通过寓言讲道理的孟子讲了一个著名的故事“齐人有一妻一妾”，后人由此衍生出一个对我们现在的人来说，已经无用武之地的成语——齐人之福。

这位孟夫子到底要通过这个故事讲一个什么道理，很多人（包括我）早就不记得了，唯独对这个连饭都吃不饱的齐人，居然还能有“一妻一妾”，大享齐人之福，心生艳羡之情。

不过在我们国家的现行法律制度之下，实行的是一夫一妻的制度，绝不允许男人纳妾，即便在外拈花惹草找小三，也是必须承担由此带来的道德和法律后果的。

因此，很多现代人非常好奇，古人对于纳妾的态度到底是怎样的？

虽然我们现在的人当然不可能穿越回古代，去对这个问题一探究竟，好在古人为我们留下了不少的史料，要搞清楚这个问题并不难。何况还有那么多的以《金瓶梅》为代表的古典小说，都对男子纳妾这个现象有所反映。

纳妾是先秦时候诸侯妾媵制度的遗风，到了后世纳妾之风盛行不衰，一直延续到民国时期，新中国成立后才被废止。

古人纳妾的主要理由无非是以下两点：一方面通过纳妾开枝散叶生育更多的子女，以此来延续香火，扩大本宗族的规模，另一方面也是有一定社会地位和经济实力的男子——以前的笼统的说法是封建统治阶级或上流社会，通过纳妾来彰显自己的身份和地位，以区别于广大的普罗大众。

《阿Q正传》里的赵老太爷不是就呵斥过阿Q，你也配姓赵！？阿Q要跟吴妈困觉，也被视作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挨了一顿臭打。

在封建森严的等级社会里，普通人家要想娶一个老婆都颇不容易，哪里敢奢望享受什么大红灯笼高高挂的“齐人之福”。

自从先秦的妾媵制度以来，妾在社会与家庭中的地位，跟明媒正娶的妻相比，始终是非常低下的。史书上就留下了这样的记载：“汉魏故事，王公群妾见于夫人，夫人不答拜。”很显然，妾见嫡妻是要行拜礼的。

我们不妨以兰陵笑笑生的《金瓶梅》为例。

看过《金瓶梅》的网友都应该知道，西门庆家里是妻妾成群，有一妻五妾。分别是正妻大娘吴月娘，另有五个小妾：二娘李娇儿、三娘孟玉楼、四娘孙雪娥、五娘潘金莲和六娘李瓶儿。

在小说开始的时候，西门庆就已经纳了李娇儿和孙雪娥这两个小妾了，李娇儿是西门庆花钱从妓院里买回来的，孙雪娥则是前妻陪嫁过来的通房丫头。

小说开始之后，兰陵笑笑生用了不少的篇幅写西门庆先后把孟玉楼、潘金莲和李瓶儿分别娶回家。

从作者的行文来看，西门庆纳妾的时候，似乎不用太考虑吴月娘的态度，吴月娘也没有对西门庆频频纳妾有过什么太激烈的反应。

当然这可能跟吴月娘结婚多年，都没有生下一男半女有很大的关系，毕竟当时的中国社会讲究的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既然吴月娘自己肚子不争气，多年不孕不育，对于丈夫纳妾也就只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在小说的第七回“薛婆儿说娶孟玉楼，杨姑娘气骂张四舅”，卖翠花的兼职媒婆一地里来寻西门庆要给他介绍一门好亲事——孀居的富婆孟玉楼。巧舌如簧的薛嫂一番话说得西门庆心动，书中交代“西门庆当日与薛嫂相约下，明日是好日期，就买礼往北边他姑娘家去。”

你看，这么大的一件事，西门庆根本就没有和正妻吴月娘商量一下，立马就答应薛嫂明天就去找孟玉楼的姑姑敲定此事。

但理论上，在男子纳妾这件事上，正妻的态度还是挺重要的。不然也就不会有小说刚开始不久的第二回“西门庆帘下遇金莲，王婆子贪贿说风情”，王婆和西门庆之间的这段对话了：

西门庆道：“干娘，你既是撮合山，也与我做头媒！说头好亲事，我自重重谢你。”王婆道：“看这大官人作戏！你宅上大娘子得知，老婆子这脸上怎吃得那等刮子！”
西门庆道：“我家大娘子最好性格。现今也有几个身边人在家，只是没一个中得我意的。你有这般好的，与我主张一个，便来说也不妨。若是回头人儿也好，只是要中得我意。”

西门庆要王婆当拉皮条的，帮他刮剌上武大郎的老婆潘金莲，并且答应事成之后，必有重谢。这时老于世故的王婆故意拿西门庆的大老婆来说事，说“你宅上大娘子得知，老婆子这脸上怎吃得那等刮子！”

王婆的这个话，当然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但却从侧面透露出一个信息，那就是在那个年代，理论上男子纳妾还是要过正妻这一关的，换句话说，至少要她点头才行。

但是，西门庆很快就以“我家大娘子最好性格”为由，打消了王婆在道德上的顾虑。至于吴月娘的性格到底好不好，这是另外一个问题。

就西门庆而言，作为山东清河的富二代，他本人在家中非常强势，坊间传言他是“打老婆的班头，坑妇女的领袖”，因此西门庆纳妾几乎可以不怎么考虑正妻吴月娘的态度。

但是正如我前面所说，在那个封建的宗法社会里，正妻的社会地位和家庭地位从他踏进夫家的那一刻起，就高小妾一头。

西门庆活着的时候，像潘金莲这样的宠妾还可以仗着老公的宠溺颐指气使、作威作福，吴月娘虽然对潘金莲是“吾意久怀忿”，却也一时奈何不了她。

等到西门庆纵欲而亡，这个家的话事人就变成了正妻吴月娘了。吴月娘凭借自己明媒正娶的正妻的身份，对潘金莲这样的小妾可以轻松拿捏，完全有权力对潘金莲进行任意的处置，而强悍如潘金莲却没有半点招架之功，更不用说有还手之力了。

吴月娘抓住潘金莲和女婿陈经济通奸的把柄，毫不留情地将潘金莲扫地出门，让她自生自灭。

当然，史书和小说（西周生的《醒世姻缘传》）中也有那种类似房玄龄妻子卢氏那样的悍妇，但这毕竟只是个别的特例。

史料记载，唐太宗李世民想赐美女给自己得力的大臣房玄龄做妾，房玄龄的妻子卢氏坚决不肯。太宗以毒酒相逼：要么接受纳妾，要么饮毒酒。卢氏毫不犹豫一饮而尽，结果杯中实为醋。太宗叹服，不再逼房玄龄纳妾。还因此衍生出“吃醋”这个流传千年的俗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