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家出走，婚姻绝处逢生

一

小松又因为我不肯给他钱翻赌本闹得天翻地覆，对我推推搡搡，赶我和女儿滚。我收拾随身衣物，半夜十二点带着女儿去了小妹家，再次下决心离婚。

小妹和公婆住在一起，她婆婆心脏不好，女儿和小妹的孩子亲热了没几天就总是因为争夺玩具吵吵嚷嚷影响老人休息。虽然小妹和妹夫再三挽留，我还是给在另一个城市的姐姐打电话，姐姐马上说，你来我们家！

姐夫做生意，姐姐是全职太太，见我来了开心地说：“我一直想出去旅游，就是放心不下他们父子，你来了帮我照顾几天，我出去好好玩玩。”

虽然是在亲姐姐家里，我还是敏感、谨小慎微。精心做好的饭菜，看着挑食的外甥皱着眉头不肯下筷，我尴尬得咽不下饭。姐夫应酬回来，我按照姐姐的嘱咐给他热一杯牛奶，或者熬醒酒汤。把牛奶端给姐夫的时候，心里闪过一丝内疚，我结婚几年，别说热牛奶，就连一杯水都没给小松倒过。

女儿喜欢在墙壁上乱涂乱画，每天都要把她够得着的东西捣腾几遍，我以为这些举动能开发她的智力，从不呵斥阻止。可外甥和姐夫习惯了整洁，女儿的淘气和顽劣让他们很厌烦。虽然不好意思当面发火，但他们会板着脸故意说，谁动我的东西了，我的什么什么谁拿了。聪明的女儿已学会察言观色，可怜巴巴地跟我说：“妈妈，我想回家，为什么你不带我回家？”

我也委屈，也想念自己的家。俗话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草窝，离开自己的家才体会到诸多不便。而且，近距离地接触，在我眼里一直很优秀的姐夫和妹夫，其实也有这样那样的缺点，为什么姐姐和妹妹都能宽容地视而不见，或者不去计较？妹夫工作忙，妹妹不但要做家务，照顾孩子和身体不好的公婆，还要上班。但妹妹说起自己的婚姻，一脸的幸福满足。在她家住的那几天，看到妹妹每天是家里第一个起床的，要做适合每人口味的几样早餐，收拾妹夫应酬回来乱扔的臭袜子和脏衣服。

她像只勤快的小鸟忙来忙去，不时哼几句歌，陆续起床的家人都被她的快乐感染，脸上洋溢着微笑。偶尔妹夫也会早起帮她，夫妻俩在厨房里忙碌，不时说几句悄悄话，亲昵得如同新婚燕尔，又有老夫老妻的和谐默契。哪里像我，睁开眼浑身细胞就处于备战状态，瞅什么都不顺眼。只要小松在家，几乎每天早晨都在我的怨气冲天里不吃早饭就离开，可想而知，这一天他的心情会怎样。姐姐和姐夫也是感情甚笃，从来没听到姐姐的抱怨。

我呢？以前认为小松没一点可取之处。只记得前男友的好，拿他的亮点和小松的缺点比较，哪里会看到小松的优点，或者说是我一直忽略了他的优点。其实，小松相貌算得上英俊，有责任心，热情善良，风趣幽默。

二

我与小松认识的那天，刚从相恋五年的男友住处搬出来。小松是出租车司机，住在我新居楼下。他颠颠地跑来帮我搬东西，看我心情不好还说些无厘头的笑话逗乐。

有人说，哪个女人不经历爱情给的一记伤口，人生就不完整。爱过伤过后，嫁谁都不那么挑剔了。我嫁给小松，是因为他说，这辈子只爱我一个。婚后一年，女儿出世，本来还算宁静的生活一下子乱了阵脚。小松洗的尿布不干净，煮的小米粥半生不熟，给女儿冲奶粉用凉开水，总之做什么都笨手笨脚不合我心意。女儿体弱，三天两头闹病，搞得我神经兮兮像个易爆品，稍不顺心就和小松大吵大闹，离婚两字时常挂在嘴边。在外人眼里好好的日子，我却过得鸡飞狗跳，其实自己也感觉累。

吵闹的根源开始是生活琐事，后来演变到床上。小松是个精力充沛欲望强烈的男人，这也正好给了我整治他的武器。我心情不好或者对他不满意时，连头发丝都不让他碰一下。闹得不可开交时，小松干脆以出夜班为借口，白天黑夜不回家。眼不见心不烦，我巴不得他不回家。直到要债的追上门，我才知道小松把车租给了别人，自己整天混在赌桌上。还了三万元赌债后，我以离婚相要挟，小松答应回到乡下和他爸一起做煤炭运输生意。

此后他一个月才回来几天，我们吵架的次数少了。安静的日子没过两年，发生金融危机，煤炭生意欠账太多不好做，小松只得再回城里开出租。想不到没多久赌瘾复发，家里的积蓄全部输掉，我们终于闹到起诉离婚的地步。

开庭那天，小松无精打采，头发乱蓬蓬的，眼睛布满血丝，十足赌徒的样子，我彻底死了心。小松不同意离婚，赌咒发誓会改过自新，庭长劝我多考虑考虑。

如今，换位思考，如果我对小松尽到一个妻子的责任，爱他疼他，而不是一味地谴责、抱怨、冷淡他，也许他不会染上赌瘾。妹妹曾告诫我，用性惩罚男人最伤男人的自尊心，容易有外遇，还可能引起性功能障碍。现在我才意识到，用性作为杀手锏整治小松是多么愚蠢的做法，活生生把原本安稳的婚姻逼到了绝路。

三

妈妈打电话来，说想我和女儿了，让我们去看她。她一定是听说了我的事情，担心我。我们姐妹三个，独有我和妈妈隔心多年。因为生气妈妈当年与老实巴交的爸爸离婚，与她很长时间不来往。

相处一起，发现继父是个憨厚宽容的老人，他和妈妈那份相亲相爱的和谐，是我在妈妈和爸爸之间看不到的。为人妻为人母，经过几年婚姻生活，我终于理解了妈妈。

弟弟是妈妈和继父所生，新婚不久。弟媳时尚又漂亮，懂事又勤快，真像是妈妈的另一个女儿。妈妈做饭，弟媳择菜，婆媳两个抢着洗碗，一团和谐的场景，让我很羡慕。不得不承认，我从来没有把婆婆当成家人，和婆婆说话客气到生硬，甚至从来没叫过妈。因为婆婆曾经极力反对我和小松的婚姻，说女大五赛老母，而我比小松大了六岁。因此我对婆婆心怀芥蒂，结婚五年，我只在春节的时候，碍于情面才不得不回去一趟。

虽然起初公婆并不接纳我，但还是倾囊给我们在城里买下婚房。有了女儿后，他们说我带孩子太辛苦，把自认应由他们付的保姆费给我了，其实是变着法贴补我们。小松每次去乡下回来都是大包小包的，大米、白面、新鲜水果蔬菜、草鸡蛋和老母鸡。婆婆说，自家养的鸡有营养，自家种的菜没农药！

越想越不安宁，我的冷漠和疏远，不知道给两位老人带来多少失落。

四

小松打来电话，说婆婆生病了想孩子，问我能不能回乡下。如果是以前，我肯定会一口回绝，现在我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多多。何况小松几次发信息告诉我，他又跑大车了，每天都很辛苦，还没忘记往我的银行卡里打钱，嘱咐我不要委屈自己和女儿。离婚的决心已瓦解，我给了自己一个台阶，故意勉强答应他接我们回去。

婆婆只是感冒，在卧床休息。看到公公在厨房里笨拙地切菜，我忍不住说：“爸，我来吧！”公公愣了一下，很快欣喜地说：“好，好！”

我怀着歉疚的心思做饭、洗衣、收拾屋子。公公婆婆脸上有掩饰不住的欢喜，我听到婆婆小声训斥小松：“再和媳妇吵架，妈不会饶你！”小松嬉皮笑脸地答：“我哪敢啊，都是她欺负我！”

吃过饭，小松和女儿在客厅里玩闹，公公婆婆坐在一边笑呵呵地看着他们父女。我在院子里晾衣服，听着老老少少的欢笑声，心忽然被一种强烈的温暖浓浓地包围，涌出从来没有过的踏实感。他们都是我的亲人，我们是实实在在的一家人。

临睡前，婆婆恋恋不舍地问我：“能不能多住几天？”望着婆婆热切盼望的眼神，我不由自主点点头。婆婆竟然孩子般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