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爱足球，但今晚熬夜！因为世界杯决赛场上，有个自闭症孩子的爸爸

北京时间明天凌晨3点，2026美加墨世界杯决赛将在纽约大都会人寿体育场打响——西班牙 vs 阿根廷。

卫冕冠军阿根廷时隔四年再进决赛，西班牙则时隔16年重返巅峰舞台。今天凌晨的季军赛中，英格兰6-4击败法国，为这届世界杯画上了倒数第二笔。

而在西班牙队的预测首发名单里，有一个名字：库库雷利亚。

我关注他不是因为他球踢得有多好，长得有多帅，而是因为他有个自闭症儿子。

再过几小时，他可能站在世界杯决赛的赛场上。

坦白说，我不是球迷。

足球对我来说，和大多数体育比赛一样——偶尔瞥一眼，从不主动追。

我记忆里此前唯一一次正经看球的经历，要追溯到小学。那年暑假，我到姨妈家住。某个深夜，表哥把我和表姐从床上摇醒，往我们手里塞了一支雪糕说：“起来清醒下，陪我看球。”

后来回想，那应该是2002年韩日世界杯。那一年，巴西夺冠，罗纳尔多的阿福头火遍全球。但对我来说，那届世界杯的记忆更多的是深夜的客厅、融化的雪糕、表哥拍大腿的激动……

这次我决定关注世界杯，并不是突然火起来的佛得角，也不是39岁的梅西再创奇迹，而是因为一条新闻。

巴拉圭后卫卡纳莱罚进制胜点球，淘汰四届冠军德国。他那一头长卷发登上了各大媒体的头条。然后，他的母亲在采访中说了一句话：“他女儿有自闭症，抚摸他头发的时候，她能平静下来。”

卡纳莱之后，我又看到了西班牙后卫库库雷利亚——同样是卷发，同样是父亲，他7岁的儿子马特奥也有自闭症。

为什么我们要从各个热点中关联自闭症？

因为这个群体的异质性实在太大了。想要让大家全面了解，就不得不从各个角度渗透。

自闭症谱系障碍，简单来说，除了社交沟通障碍和刻板重复行为这两个核心特征外，其他的一切——感官体验、智力水平、语言能力、兴趣爱好、情绪反应方式——每个人都截然不同。你永远无法用一个人的故事，去代表整个谱系。

而每一次热点人物与自闭症产生关联，都是打开一个新的窗口，展示着这个谱系的另一种可能、另一副面孔。

公众对自闭症的理解，正是靠着这样一次次曝光、一个个具体的人的故事，被慢慢撑开、逐渐加深的。

库库雷利亚

7月15日，世界杯半决赛，西班牙2比0击败法国。一头爆炸卷发的左后卫马克·库库雷利亚（Marc Cucurella），全场0次被过人，姆巴佩被他守到近乎消失。前西班牙队长拉莫斯说：“这届世界杯，库库雷利亚是西班牙表现最好的球员。”

7月16日，库库雷利亚接受了一个由自闭症男孩主持的YouTube频道采访。当小男孩向他分享“如何可以让你的儿子更快乐”的实际建议时，这位球场上铲球凶狠、从不退缩的后卫，再也忍不住眼泪，情绪失控长达两分多钟。

“这让我很痛苦，因为有时候我不知道该怎么帮助他……尤其是当我看到他状态不好的时候。这是一个让我非常敏感的话题。”

马特奥出生后不久，西班牙因疫情封锁。家人给他放音乐时，他会不停拍打双手——当时以为他在跳舞，后来才知道这可能是自闭症带来的自我刺激行为。

库库雷利亚发现儿子不看人眼睛、叫名字没反应、在托儿所永远一个人待在角落。马特奥3岁，被正式诊断为自闭症谱系障碍。

“足球踢得不顺。我们找不到办法帮他，送他去学校，他每天从早哭到中午，我们只能去接他。我们夫妻俩在车里对视，谁也不想说话。我们自己也哭了。那段日子，我们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转机出现在妻子克劳迪娅找到一家合适的自闭症专业康复中心。这个经历深刻改变了库库雷利亚做职业选择的方式——2026年世界杯期间，他完成了转会皇家马德里的决定，而选择马德里的关键原因之一，是那里拥有适合马特奥的学校和治疗资源。

“足球之前，最重要的是家人过得好。幸运的是，马德里什么都有。”

卡纳莱

何塞·卡纳莱（José Canale），29岁，巴拉圭中后卫。职业生涯大半辗转于远离聚光灯的中小俱乐部，直到29岁加盟阿根廷拉努斯才迎来突破，在这个夏天站上世界杯舞台。然后在32强战对阵四届冠军德国的比赛中，他在点球大战中罚进制胜一球。

卡纳莱的女儿有自闭症谱系障碍。抚摸父亲的长卷发，是她独特的自我调节方式。所以卡纳莱一直留着那头标志性的长发——那不是造型，而是一个专属于女儿的安抚工具。

故事传开后，巴拉圭自闭症援助组织TEA Paraguay发布了一份动人的声明：

“也许很多人并不知道，但对许多有自闭症的孩子来说，妈妈或爸爸的头发可以变成一个避风港，成为他们平静与安全感的源泉。这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举动，却承载着一整个世界。对阵德国的那粒进球不仅让整个国家沸腾，我们社群中的许多家庭也把它感受成属于自己的进球。真正的力量不仅体现在球场上，也体现在家中。你已经是许多家庭心中的冠军。”

自闭症的核心诊断标准只有两条：社交沟通障碍和限制性重复行为。除此之外，你会发现两个自闭症人士之间，可能没有任何共同点。

自闭症被称为谱系，不仅仅是因为它有从“轻”到“重”的一条线。更因为他有一个多维调音台——感觉处理、智力、语言、运动能力、注意力和执行功能、共病情况……每个维度都是独立的滑块。两个同样被诊断为自闭症的人，可能在每个滑块上都处于完全不同的位置。

这就是为什么你用库库雷利亚儿子的故事去理解卡纳莱的女儿，会发现对不上；你用卡纳莱女儿的故事去理解库库雷利亚儿子，也会发现对不上。尽管他们都有自闭症。

正因如此，公众对自闭症的理解，不能依赖任何一个典型故事。每一次热点人物与自闭症产生交集，都为我们打开了一扇新的窗：

库库雷利亚的故事教会我们：自闭症孩子的感官世界和我们不一样。球场上几万人的呐喊，对马特奥来说不是激情，是痛苦。但每周带他去完成八周治疗课程、为了一所好的特殊学校而选择一座城市——这是一个父亲能做的一切。

卡纳莱的故事教会我们：自闭症孩子有独特的自我安抚方式。对卡纳莱的女儿来说，爸爸头发的手感是她的安全开关。这不是奇怪的行为，而是她为自己搭建的避风港。

这就是为什么我对足球没那么着迷，但也要在这个夏天追世界杯的热点。

因为对我而言，重要的不是世界杯。重要的不是谁赢谁输、谁转会了谁退役了。重要的是——在铺天盖地的体育新闻里，我看到了库库雷利亚在镜头前落泪，看到了卡纳莱母亲说“头发是女儿的避风港”！

这些真实的人，用他们具体的生活，往公众对自闭症的认知版图上，拼上了一块又一块新的碎片。

而每拼上一片，那个刻板的、单一的“自闭症=不说话+摇手+天才某方面”的印象，就被打破一分，大家对“谱系”两个字的理解才能更多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