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喜有忧：长江部分区域出现大量野生鲢，可为何鲥鱼处境却堪忧？

这几年江面上时不时能瞧见成群的白鲢往上蹦跶，白花花一片，跳得那叫一个欢。鲢鱼性子急、爱扎堆，稍微受点惊就集体腾空，围观的人手机都拍不过来。这可不是碰巧。

刚过去的2026年1月30日，国务院新闻办开了场发布会，专门给长江十年禁渔来了个＂期中盘点＂，数据一摆出来，才知道这些活蹦乱跳的鱼背后，是国家下了五年的一盘大棋。先说说这份成绩单到底有多硬。

恢复较快的主要是那些繁殖快、适应力强的＂优势选手＂，比如青、草、鲢、鳙＂四大家鱼＂，卵苗资源量已经达到禁渔前的7.1倍。七倍多是什么概念？

就是原本捞得快见底的家底，硬生生给养回了一大截。要理解这份＂喜＂有多难得，得回头看看当年那口深坑，禁渔前长江鱼快被捞光了，四大家鱼的鱼苗量从每年上千亿尾一路塌到不足十亿尾，鲢鱼当年就是被这么一步步逼到墙角的。

自2021年1月1日起，长江流域重点水域开始施行暂定为期十年的常年禁渔，全面启动实施五年来，禁渔秩序总体稳定，取得了阶段性积极进展和显著成效。

到2026年，这一禁正好走完前半程，用官方的话说是交了张＂期中答卷＂。那些跳得欢的鲢鱼，就是这张卷子里最活泼的一行字。

除了鲢鱼，一些消失多年的老朋友也回来了，时隔二十多年，重庆江段发现了自然繁殖的圆口铜鱼鱼卵；时隔三十多年，长江中游又找到了鳤的产卵场。数字之外，更能说话的是那些＂看得见摸得着＂的画面。

长江江豚是我国现存唯一的淡水鲸豚类动物，其种群数量从20世纪90年代的2700头下降到2017年的1012头，经历了快速衰退。而如今风向彻底变了。

2022年江豚种群数量约为1249头，首次实现＂止跌回升＂，2025年恢复到1426头，进一步实现＂稳中有升＂。武汉段、南京段的江边，常有市民蹲守着拍江豚戏水的镜头，一江之水，总算又有了点笑意。

可正应了那句老话，有喜就有忧。就在鲢鱼跳得欢、江豚露笑脸的时候，有一种曾经名满天下的鱼，却始终没等来自己的＂归期＂，这就是长江鲥鱼。

很多年轻人可能压根没听过这名字，但在老一辈的长江人嘴里，它可是响当当的角色，是＂长江三鲜＂里最金贵的那一位。它的名字本身就带着诗意，这鱼守时，年年掐着日子从海里回江产卵，古人便管它叫＂鲥＂，意思是应时而来的鱼。

它当年的排场，如今想来恍如隔世。20世纪70年代，长江鲥鱼年产量曾达1000多吨，洞庭湖和湘、资、沅、澧四水也常捕到鲥鱼。

那会儿一到季节，长江下游就是成群的鲥鱼溯江而上，网一撒下去，捞上来的鱼一条就有四五斤重，当地人管这叫＂江中取宝＂。可繁华底下，其实早埋着崩塌的引信，只是当时没人当回事罢了。

短短十来年，这条鱼就从满江跃动，跌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引信第一根，就是没节制的捕捞。人心贪起来是刹不住车的。

这里头藏着一个特别扎心的道理，一条江是大家共有的，好处归个人，代价却由所有人一起扛。上游怪下游滥捕幼鱼，下游怪上游没护好亲鱼，谁都想再多捞一网，结果就是老少通吃、连准备回海里的鱼苗都不放过。

经济学管这个叫＂公地悲剧＂，说白了就是共有的东西没人心疼，最后被众人合力捞到了绝境。鲥鱼的洄游路又长得吓人，单程能有一两千公里，只要中间有一段网够密，整个鱼群就别想安全过关。

引信第二根，是水利工程把它的＂回家路＂给堵死了。鲥鱼有个要命的执拗——它认死理，洄游线路祖祖辈辈固定不变，前面有墙也不肯绕道。

鲥鱼的主要产卵场赣江上，平流梯级枢纽工程的兴建，阻断了它的产卵洄游路线，破坏了产卵场。坝一拦，水流变缓、水温下降，原本湍急清澈的产卵场瞬间就不对味了，而它又不会改道，只能一年年撞在同一堵墙上，直到再也回不了家。

引信第三根，是水质污染。鲥鱼这鱼，对生存环境挑剔得出了名，水太热太冷、水稍脏一点，它都受不了。

工业化那些年，长江水质一路走低，污染物一多，它的口粮先死一批，自己也活得难受。三根引信一块儿点着，这条金贵的鱼命运基本就注定了。

它衰退得又快又狠，七十年代还是满江跃动，八十年代种群就已经处于濒危状态，1988年被列为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可这纸保护令来得太晚了。科研人员后来一次次下江去找它，结果一次比一次揪心。

中国水产科学研究院长江水产研究所于1996、2006、2007年对鲥鱼三次搜索，均未捕获到，目前鲥鱼在长江流域已功能性灭绝。三十年间三下江，一无所获。

到今天，它在名录上的处境已经写得明明白白，在2021年新公布的《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名录》里，长江鲥鱼的名字后面，清清楚楚标注着三个字：野外灭绝。市面上还有卖所谓＂长江鲥鱼＂的，可行家心里门儿清，那多半是别的近亲鱼种冒名顶替罢了。

那问题就来了：同样是江里的鱼，同样赶上了十年禁渔这波好政策，为啥鲢鱼能满血复活，鲥鱼却连个影子都见不着？说穿了就俩字——门槛。

鲢鱼皮实、繁殖快、对环境不挑，禁渔一给它喘口气的机会，立马原地满血；鲥鱼恰恰反过来，洄游路死板、对水质吹毛求疵、繁殖场又被大坝彻底改造。禁渔这招能管住渔网，却拆不掉那些已经浇筑好的水利枢纽，它面对的那道坎，禁渔压根够不着。

这也恰恰点出了长江保护下一步真正的难处。这次期中评估里，专家把话说得很透：单靠一个＂不捞鱼＂，已经不够用了。

恢复的这些鱼里，大多是家鱼、刀鲚这类适应性广的；而真正金贵的那批，比如中华鲟连续多年没监测到自然繁殖，鲥鱼二十多年没了踪影。

五年来长江保护仍处于＂大病初愈＂的恢复阶段，生态系统依然较为脆弱，拦河筑坝、水域污染等因素仍会影响水生生物生存，有99种历史记录的鱼类还没被重新发现。

换句话说，光靠禁渔救不了那些＂挑剔＂的鱼，得连产卵场修复、洄游通道打通、水质治理一块儿抓，这才是2026年长江治理绕不开的新课题。那既然鲥鱼大概率是回不来了，禁渔还有啥意义？

这个念头要不得。恰恰因为有鲢鱼、有圆口铜鱼、有鳤这些＂救得回来＂的活例子，禁渔才更值得咬牙坚持，总不能因为个别物种没救了，就把整条江的希望一块儿放弃。

何况鱼是长江食物链的根基，鱼没了，江豚这些明星物种也跟着遭殃，说到底，救鱼本质上就是在救整条长江，救的是我们自己的母亲河。好在方向从没松动。

2026年3月5日，《2026年国务院政府工作报告》提出，加强生物多样性保护，实施好长江十年禁渔。

紧接着2026年3月31日，农业农村部在上海召开长江十年禁渔工作推进会，要求健全常态长效工作机制，加强渔政执法监管能力建设，推广运用智能化技术手段。

如今无人机巡江、远程视频监控这些高科技全用上了，就连大爷在江边违规钓鱼，都能被无人机飞到头顶喊话劝离，这张保护网，正一点点织得越来越密。

说到底，鲥鱼的消失是一记沉痛的教训，提醒我们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就再也换不回来；而鲢鱼、江豚的归来又给人以底气，证明只要肯下决心、肯给时间，大自然是愿意慢慢原谅我们的。五年禁渔只是十年的一半，这份成绩单是＂期中卷＂，远不是＂终考分＂。

后半程能不能让更多＂挑剔＂的鱼重新游回长江，才是真正考验我们的地方。这条母亲河的故事，其实才刚翻到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