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浪”WPS，争夺交付权

对WPS来说，它的历史已经证明，没有能永远守住的入口。

作者 | 彻诺

来源 | 盒饭财经（ID：daxiongfan）

头图及封面来源 | GPT

外部的持续增压下，WPS又交出了一份答卷。

7月15日下午，上海1862时尚艺术中心，“2026 AI生产力大会”上，金山办公同时发布了两款产品：面向个人的灵犀专业版，以及面向组织的WPS Comate。

这意味着，灵犀没有选择继续藏在WPS文字、表格和演示里，而是成为一款独立产品。用户可以不先打开空白文档，也不必先判断该用哪个组件，而是直接建立项目、交代任务，再由AI调用文档内核和其他工具完成工作。

前阵子，盒饭财经发布了一篇名为的文章。文章里，只字未提WPS，但是评论区却讨论了起来。

这也引起了我们的好奇。2023年4月WPS AI首次对外亮相至今，已过3年。这3年中，AI行业的技术、模型以周更新，行业也从大模型参数，卷出了agent、vibecoding、vibeworking。这些变化似乎都和WPS的主阵地，有着直接关系。

而最近，外部的压力看起来更明显了。

7月9日，OpenAI推出了ChatGPT Work。它同样从任务而不是文件出发，可以进入用户连接的应用和资料，持续工作数小时，最后交付表格、演示、文档乃至网页应用。同一天，Codex开始并入新版ChatGPT桌面端。

这股压力并没有停在产品发布层面。7月12日至14日，OpenAI Codex工程负责人Tibo Sottiaux在X上连续披露一组数据，Codex与ChatGPT Work合计活跃用户先后达到600万、700万和800万。

国内厂商也在把Coding Agent的能力外溢到日常办公。

阿里云7月3日更新的QoderWork CN文档，已经把文件整理、数据处理和文档生成列为核心场景；6月9日，TRAE SOLO更名为TRAE Work，目标用户从开发者扩展到更多专业岗位；6月5日，腾讯发布WorkBuddy企业版。这些产品的共同点，是先接住任务，再决定调用文件、浏览器还是其他应用。

WPS或许也看到了这一点。

与其被外部Agent绕开，不如直接先让用户绕开传统WPS。问题是，当用户不再从WPS开始工作，藏在Agent背后的那个WPS，会因为掌握专业交付而变得更重要，还是因为失去用户入口而变得更不可见？

WPS后退一步，开始绕开WPS

章庆元自然明白AI对WPS的重要性。

大会同日，金山办公CEO章庆元接受了媒体采访。他直言：“AI是我们未来几年里唯一的、最重要的机会。我们可以借助AI取得更大的变化，做砸了可能会掉队，做成了可能会取得更好的成果。”

章庆元

然而，金山办公并非到这一天才做AI。

2023年推出的WPS AI，主要逻辑是把写作、阅读、PPT生成、公式和数据分析放进现有Office组件。2025年的WPS AI 3.0已经推出文档、表格、演示三个智能体。在随后披露的2025年年报中，金山办公正式确立“Office AI重构升级”和“AI Office原生探索”的双轨战略：一边改造高频组件，一边尝试用智能体重新组织任务、工具和交付。

写作、PPT和表格智能体可以优化旧入口，却无法回答一个更根本的问题：当ChatGPT Work、Codex等产品先接到任务时，用户还会不会主动回到WPS？而这次，灵犀的独立，意味着过去仅在既有Office框架内叠加AI，已不足以解决入口迁移的问题。

于是，这次选择绕开“WPS”。

这不是金山办公第一次做Agent。真正的新变化是，灵犀专业版首次被明确做成独立产品，WPS Comate则同步明确了组织端路径。

传统WPS最典型的产品记忆，是文字、表格、演示三件套：用户先判断任务类型，再打开相应组件，从空白文件和工具栏开始工作。即便2025年的三个智能体已经能够生成文档、表格和PPT，它们仍然长在对应组件内部。

现在，灵犀专业版把过去的操作顺序倒了过来。

传统WPS默认用户知道自己要制作文档、表格还是PPT，也知道应该点击什么功能，而灵犀默认用户只知道想要什么结果。它以项目为单位管理对话、资料和上下文，可以调用WPS文档内核、浏览器和外部工具，生成可继续编辑的PPT、保留公式的表格以及支持审阅的原生文档，还能通过JSAPI执行具体文档指令。

灵犀专业版网页端截图

这种“原生”在金山办公助理总裁田然看来，是因为现实需求。他解释，产业级变化到来时，旧产品框架本身可能成为束缚，在原产品上修修补补，很难长出真正适合新时代的形态。

章庆元用了一个更形象的比喻：“WPS如同胶卷相机，在上面加 AI 功能最多变成单反，而真正颠覆胶卷相机的是智能手机，灵犀就是要做智能手机级别的全新产品。”

另一款产品WPS Comate，金山也试图把同样的变化带进组织。

金山办公副总裁王冬将其落地体系概括为“三通、两管、一平”，即通知识、通数据、通能力，管成本、管安全，再以WPS Comate作为统一平台，治理散落在文档、系统和流程中的信息，并打通ERP、CRM、OA等业务系统。

粗暴解释，灵犀争的是“我现在想做什么”，Comate争的则是“公司允许AI知道什么、调用什么”。从产品来看，WPS正在为不同结果同时下注。灵犀争个人意图，Comate争组织上下文，原有Office则继续承接存量用户。

“AI重构的不是软件，而是工作完成的范式：过去是人操作软件，今天是人提出目标、AI参与完成。”章庆元在采访中表达了自己看到的变化，他还认为，办公软件正在进入第三个时代，即从单机办公、协同办公走向AI办公。

也就是说，办公的第一步正在从“打开软件”变成“交代任务”。如果这种迁移继续发生，用户仍然会需要文件，却可能不再主动选择由哪套Office完成文件。

实际上，WPS也没有真的拆掉原有Office。

对WPS来说，前台开始Agent化，后台依然还是Office。文字、表格和演示仍然存在，嵌入式AI也会继续迭代。这次变化，所拆解的是旧入口的唯一性：用户可以绕过传统WPS界面，但涉及原生文档生成、编辑和交付的环节，仍由WPS完成。

Office的四种权力正在分家

不论WPS愿不愿意放弃工具栏的入口地位，都无法阻挡Office被拆分的现实。

当我们拆解使用流程后，不难发现传统Office不只是一个编辑器，它把意图权、上下文权、调度权和交付权集中在了一套软件里。而现在，这套糅合了多年的体系，正在被Agent拆给不同的平台。

制图：盒饭财经

第一条路线，是把Agent放进Office。

微软早在2025年9月就以“Vibe Working”命名Agent Mode和Office Agent：用户用自然语言提出任务，AI在Excel和Word中规划、执行、验证和修改。2026年，Copilot Cowork又依托Work IQ获取微软365体系中的组织上下文，调用多种工具完成复杂、长时间任务，并于6月16日全球正式可用。

微软的优势不只是一套Office。Windows、Teams、Outlook、OneDrive和Microsoft Graph让它同时拥有软件、通信和组织上下文。

这条路线相信Office仍然可以是入口，只是人类操作正在被Agent操作替代。

第二条路线，是让通用Agent调用Office。

ChatGPT Work、Codex以及国内的WorkBuddy、TRAE Work的路径，都是先获得任务，再决定是否需要文件。6月5日，腾讯在北京发布WorkBuddy企业版；6月9日，TRAE把原本带有编程色彩的TRAE SOLO改名为TRAE Work，把目标从开发者扩展到更多专业岗位。

同月，OpenAI把原本服务编程的Codex重新描述为面向知识工作的生产力工具，并推出覆盖数据分析、销售、创意生产和投行等岗位的插件。OpenAI披露，Codex周活超过500万，非开发者约占20%，这部分用户的增速超过开发者三倍；他们已经在用它制作报告、表格、演示和合同。

在这类产品里，文件只是多种交付物之一。一份调研材料可以被做成文档，也可以变成网页、仪表盘或轻量应用。Agent不仅替用户操作软件，也替用户判断应该使用什么软件、交付什么形态。

第三条路线，是把Office内核装进独立Agent。

灵犀在产品形态上接近通用任务Agent，却把WPS原生文档能力作为专业执行层，而Comate则继续向企业数据、权限和流程延伸。

这是一条混合路线：它接受用户不再从Office组件开始，同时希望把涉及严肃文件交付的任务留在WPS闭环内。

实际上，三条路线并不互斥。

制图：盒饭财经

微软也用Cowork争夺聊天和任务入口，通用Agent也在增强文件精修能力，WPS则同时保留组件内AI。区别不在厂商只走哪一条路，而在它们分别从什么资产出发、希望把哪一层留在自己的闭环里。

当然，这也是一场不对称竞争。

微软可以从操作系统和组织数据向下走，OpenAI可以从模型与通用入口向下走，腾讯、阿里和字节还拥有通信、云服务或企业协同。WPS最厚的资产集中在另一端：文件内核、格式兼容、中文专业场景、用户规模和政企部署。

别人从入口向文件进攻，WPS最现实的路径，是从交付向入口反攻。

现有数据说明WPS拥有一定规模的用户和商业化底盘，却还不能替新品回答问题。2026年一季度，WPS 365收入2.44亿元，同比增长60.79%；WPS个人业务收入9.75亿元，同比增长13.80%；截至3月31日，WPS Office全球月活设备数为6.72亿。

“前浪”押注交付

眼下的处境，金山办公应该似曾相识。

1988年，24岁的求伯君在深圳用一台386电脑开始开发WPS，一年多写下12万余行代码。1989年，WPS 1.0发布。它解决的不是抽象的“国产办公”，而是第一批电脑用户怎样在DOS环境里输入中文，把文字排成公文、书稿和表格，再准确打印到纸上。

培训班把DOS命令、五笔字型和WPS放在一起教，打字社、高校机房和机关办公室用它写通知、排材料、印文件。据金山方面后来回忆，1992年至1994年，WPS在国内文字处理市场的份额一度超过90%，批发价约2200元，一年卖出3万多套。90%虽非同期第三方调查，但也足以说明WPS曾是不少中国用户学习电脑办公的起点。

WPS第一次赢，靠的是中文办公的最后一公里、自主文档内核和低配置环境中的稳定交付。

第一次输，同样输在入口。

1992年，加入金山不久的雷军已经判断办公软件将从DOS转向Windows。金山随后押注图形化办公组件“盘古”。

然而，“盘古”在1995年4月发布后，却没有打开市场。Windows与Microsoft Office逐渐形成操作系统、图形界面和文件格式的组合优势，DOS版WPS积累的功能迅速贬值。金山自己的历史回顾把1996年形容为“输得一塌糊涂”的一年。

问题不是WPS突然不会排版，而是用户开始工作的地方换了。

2005年9月12日，北京五洲大酒店，求伯君和雷军发布WPS Office 2005。这款产品是大约100人的团队花了三年重写约500万行代码得来的。它能在格式、界面、操作习惯和二次开发接口上兼容Microsoft Office，安装包则控制在20MB以内。发布当天，金山启动“百日免费下载”。

既然不能决定用户采用什么标准，WPS就让切换软件几乎没有成本。

2011年，WPS推出移动版。到2018年12月，WPS Office移动版月度活跃用户数已经超过1.81亿。2015年的WPS+和2018年的金山文档，再把工具变成跨设备、云存储和多人协作服务。

当用户开始工作的入口迁到新的平台，曾经的主流也就成了“前浪”。

对WPS来说，它的历史已经证明没有能永远守住的入口。在入口迁移之后，凭借本地化、兼容、跨平台和专业交付重新靠近用户，才是不被时代淘汰的根本能力。

而Agent时代，这些旧能力也正在被重新定价。

2026年ACL产业论文测试六种前沿模型理解Word、Excel和PowerPoint，结果显示，“RAG+工具”的准确率为46%，仅使用RAG为6%，面向文档读取和检索的工具增强策略带来28至40个百分点的提升。另一项基于200道Word、Excel和PowerPoint实操题的研究中，加入执行反馈、迭代修复和更广Office权限的Agent得分68.8%，仍低于用于评分校验的95.5%社区参考成绩。

表格更难。

SpreadsheetBench 2使用真实财报和企业文件构造321项任务，每项平均涉及11.8张工作表和593.5次单元格修改。评测中，最佳模型的总体任务准确率只有34.89%；在调试任务上，准确率更是低至12%。

这些研究不能证明WPS的执行能力已经胜过微软或通用Agent，但至少说明，大模型会写一段内容，不等于能交付一份严肃文件。公式、跨表依赖、条件格式、标准图表、版式和审阅关系，仍然需要专业执行环境。灵犀反复强调“原生文件”，不是因为文件比任务更性感，而是因为确定性交付仍然稀缺。

但历史也留下另一面。2005年，兼容Microsoft Office帮助WPS留在别人定义的标准里；Agent时代，如果WPS只是兼容所有入口、接受所有Agent调用，它也可能变成一个重要却不可见的后台。

兼容曾是WPS的生存能力，在Agent时代也可能成为它的隐身能力。

参考资料：

1.《金山办公CEO章庆元：AI办公商业模式将更灵活》，IT之家

2.《ChatGPT 现已成为你攻坚克难的得力伙伴》，OpenAI官网

3.《AI重构办公：从AI助手到企业大脑，办公软件开始争夺组织智能》，每日经济新闻

4.WPS 365产品说明，WPS官网

5.北京金山办公软件股份有限公司2025年年度报告

6.《金山办公推出AI办公智能体灵犀专业版，支持专业Office操作》，IT之家

7.金山办公2026年一季报

8.WPS Comate相关介绍，wps官网

9.《Vibe working: Introducing Agent Mode and Office Agent in Microsoft 365 Copilot》，Microsoft官网

10.《腾讯云首发效率智能体工具集，构建面向多元人群的AI生产力入口》，腾讯官网

11.《Codex 正成为人人可用的生产力工具》，OpenAI官网

12.《适用于各种角色、工具和工作流的 Codex》，OpenAI官网

13.《看，中国「办公工具」变迁史来了》，WPS官网

14.《更新1万多个软件版本，软件代码超过30亿行 金山软件始终保持“技术立业”》，人民日报

15.《金山WPS与微软Office　20年之争》，中国经济周刊

16.《金山公司历史》，金山官网

17.《金山隆重推出WPS2005 新版深度兼容Office》，新浪科技

18.《腾讯、阿里、字节，重做一遍Office》，盒饭财经

19.《北京金山办公软件股份有限公司首次公开发行股票并在科创板上市招股说明书（申报稿）》

20.《Agentic Context Strategies for Multi-Format Document Understanding: When Should Language Models Use Tools?》

21.《Mind the Gap: Can Frontier LLMs Pass a Standardized Office Proficiency Exam?》

22.《SpreadsheetBench 2: Evaluating Agents on End-to-End Business Spreadsheet Workflow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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