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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周淼
主编|赵妍
来源|星火Ember
今天这个故事,来看一个光模块供应链里的资本江湖——猎奇智能,已经过会了。
猎奇智能,一家光通信高端封装测试设备,早在2016年,公司首台光模块耦合设备就通过全球光模块龙头中际旭创(300308.SZ)验证并实现销售。报告期内,中际旭创贡献营收占比超五成——这已不只是一个大客户,而是命根子。关于这个事情,我们曾写过《光模块“卖铲人”猎奇智能IPO:台数全球第一,却在中际旭创的账上越陷越深》。
但这个故事还有另外一个延伸的版本。我们来关注——股东名单。
先提一嘴:猎奇智能的股东名单中并未直接出现中际旭创,也未列示中际旭创为关联方;然而,2022年3月A轮入场的芯禾资本,其背后正是中际旭创董事长刘圣的配偶杨景婷。
芯禾资本——海南芯禾私募基金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成立于2021年,登记管理规模区间为10亿至20亿元。出资结构简明清晰——杨景婷出资40%,朱瑞出资60%并担任执行事务合伙人。
而朱瑞此前的公开身份,正是中际旭创投资部投资总监。换言之,客户是旭创,股东里也有“旭创的人”。但这一层关系的微妙之处,恰恰在于招股书中“不构成关联方”的认定。
猎奇智能并非孤例。据不完全统计,苏纳光电、纵慧芯光、联讯仪器(688808.SH)、森一量子、领慧立芯等多家旭创供应商,也出现了类似的情形——也就是股东名单里同样出现了杨景婷等旭创相关方的身影。其中苏纳光电、纵慧芯光、森一量子正准备冲刺IPO,联讯仪器已于2026年4月上市。
穿透这些供应商的融资名单,中际旭创相关方布局上游的路径逐渐清晰:除了芯禾资本,另外两家苏州本土老牌VC——永鑫方舟与乾融控股的子基金也参与其中。进一步穿透至LP层面,刘圣、杨景婷及中际旭创高管丁海均在列。
这批旭创核心圈的人,借道同批苏州VC,投的恰好全是旭创供应链上的企业,且多在通过验证、乃至冲刺IPO前夕才入场——巧合多了,便不再是巧合。
不只是芯禾资本
据工商信息,2024年至今,芯禾资本密集出现在多家中际旭创供应商的股东名单中。在部分标的中,芯禾系进场时,永鑫系、乾融系基金也会在同一轮或相近时期现身,三者高度同框,似是有统一调度。
永鑫方舟与乾融控股均与中际旭创渊源颇深。永鑫方舟,由韦勇于2015年创立,2016年重仓中际旭创起家,彼时光模块远未成风口,2022年,旭创反成为其旗下基金永鑫精尚的LP,持有12.49%的份额。
乾融控股成立更早,2010年即参与旭创国内首轮融资;2024年起,旭创也作为LP注资乾融晟润、乾融旭润等基金。但真正投向纵慧芯光、苏纳光电、森一量子、联讯仪器这些旭创供应商的,并非这些基金,而是以下主体:
具体而言,刘圣通过乾融控股旗下铜陵乾融皓云间接持股森一量子;丁海则通过永鑫方舟旗下永鑫融耀持股纵慧芯光、苏纳光电、联讯仪器,通过乾融控股旗下乾融晨润持股纵慧芯光。
杨景婷通过永鑫方舟旗下永鑫融慧间接持股纵慧芯光,通过乾融控股旗下乾融恒润持股领慧立芯,此外还通过芯禾资本旗下芯禾一号、芯禾凝瑞、常州纳芯、新余极目持股纵慧芯光、苏纳光电、森一量子、领慧立芯、猎奇智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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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丁海为中际旭创副总裁、全资子公司苏州旭创的法定代表人及执行董事,同时也是上市公司股权激励计划的授予对象。在多篇公开报道中,他曾以旭创战略拓展副总、产品管理副总等身份出现;
值得注意的是,丁海还同时是中际旭创董事长刘圣实际控制的合伙企业丰禾盈晖的LP(出资15%);丰禾盈晖曾在2024年成立不久后入股上市公司东阳光,该笔交易被视为刘圣个人层面进行产业布局和战略持股的举措。
入场在量产验证后
据工商信息进一步梳理,一个更为清晰的规律浮现——除领慧立芯外,相关基金入场时间均在供应商产品实现量产或通过旭创验证之后:猎奇智能——2016年通过旭创验证,2022年旭创为其第一大客户,新余极目(杨景婷)2022年3月入场;
苏纳光电(晶圆刻蚀硅透镜芯片):2017年与旭创建立密切业务合作关系;常州纳芯(杨景婷)于2021年7月A轮融资中入场,永鑫融耀(丁海)于2025年2月入场,芯禾凝瑞(杨景婷)于2026年1月入场。
森一量子(法拉第旋光片):2024年-2025年完成规模化量产,并进入中际旭创、新易盛等龙头产业链;2025年3月Pre-A轮,乾融皓云(刘圣)与芯禾一号(杨景婷)同批进场;芯禾鼎岳(杨景婷)于2026年5月又跟进入场。
联讯仪器(光芯片及半导体晶圆芯片测试):2019年拿下中际旭创订单,2023年旭创成为其前五大客户;永鑫融耀于2022年12月通过增资入场,丁海则于2023年11月通过入股永鑫融耀间接持有;
纵慧芯光(VCSEL芯片及光通信高速芯片):2024年-2025年产品实现批量出货并获得旭创验证;2024年6月C4轮,永鑫融耀(丁海)与芯禾一号(杨景婷)同进;2025年12月D轮,永鑫融慧、芯禾凝瑞(杨景婷)与乾融晨润(丁海)同进。
领慧立芯(高性能模拟及混合信号芯片)的情况相对特殊,2023年向旭创交付首批产品。乾融晨润(丁海)与乾融恒润(杨景婷)最早于2020年12月同批进场,芯禾凝瑞(杨景婷)又于2025年11月参与B+轮融资。
从IPO进展来看,除了领慧立芯外,其他供应商中,纵慧芯光、苏纳光电、森一量子均在近期正式启动IPO进程,联讯仪器、猎奇智能则分别已在2026年4月、7月上市、过会。
旭创产业链投资对照
事实上,中际旭创亦有围绕光模块主业进行“向上卡位”的产业投资。据不完全统计,公司近年直接/间接(通过产业基金、合资)参股了中石科技(300684.SZ)、鹏鼎控股(002938.SZ)、深凛智冷等产业链中上游企业;
不过,这与猎奇智能、联讯仪器等案例中旭创相关人士通过私募入股不同,有关上述标的的投资,多发生在双方尚未形成实质性业务绑定的阶段,属于围绕主业的提前布局。
例如对中石科技,中际旭创在公告里提及这笔交易“预计将与公司业务产生较强的协同效应”。而中石科技曾在旭创投资不久后便公开表态,与中际旭创的业务合作尚未形成营收,仍处于产品验证与导入期;
类似的还有集益威半导体,旭创最期参股,后在2025年将股份转让(部分转让给由其担任LP的乾融旭润);2026年5月的公开报道显示,该公司目前还未拿到旭创、新易盛的批量采购订单,与对方仅处于业务接触阶段。
值得注意的是,中际旭创董事长刘圣也曾通过前述参与其他公司供应商投资的基金——铜陵乾融皓云,间接参股集益威半导体;但在2025年集益威冲刺IPO前夕,刘圣也将所持股份悉数转让。
源杰科技的案例,也一定程度上说明了这种投资的敏感性。
旭创在2018年通过旗下基金参股,双方合作始于2020年。旭创投资源杰时,还曾明确约定对方“保证优先向旭创及关联方供应”、“价格优先于旭创竞争对手”;![]()
但源杰在2022年回应IPO监管问询时(彼时旭创已经成为源杰的主要客户)却称,“旭创不会就上述条款向其主张继续履行,亦不会因未实际履行而向其主张违约或其他赔偿/补偿责任”,并明确确认相关约定已解除,且自始无效。
另一个值得对照的样本是鑫巨宏——主营光模块芯片基座及光纤透镜阵列等精密光器件,已于近日在北交所过会,业务绑定程度不弱于猎奇智能与联讯仪器,而上述丁海、杨景婷等旭创相关人士未曾作为其股东出现。
与后两者不同的是,鑫巨宏的前两大客户除旭创外还包含新易盛,公司同时自称为上述头部厂商的核心供应商。这意味着,深度绑定的供应商未必都有旭创相关人士入股;而那些“恰好”出现的名字,恐怕也不是随机分布。
不构成关联方/关联交易
而从披露层面看,丁海被中际旭创列为港股招股书中的关连人士,杨景婷则未以关联方身份出现在旭创港股招股书或公告中。由于持股比例较低,上述人士通过芯禾、永鑫、乾融系基金间接持股的相关供应商,也未被旭创作为关联方披露。
从联讯仪器(已上市)、猎奇智能(已过会)自身的披露角度看,在二者的招股书及相关公告中,丁海、杨景婷及相关持股基金也未曾以中际旭创关联方的身份出现,他们与旭创之间的关联关系始终未被提及。
从双方业务绑定程度看,两家供应商均较为依赖中际旭创:2023年至2025年1—9月,旭创均为联讯仪器前五大客户,对应收入占比一度近15%;2023年至2025年,猎奇智能对中际旭创的销售占比一度超60%,且旭创始终为其第一大客户。
更值得追问的是,猎奇智能一方面在招股书中明确表示,旭创不属于其关联方;另一方面,又以“旭创员工曾间接持有发行人股份、持股比例较低且已于2024年内退出”为由,基于谨慎性原则,将报告期内与旭创的交易比照关联交易披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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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引出一个疑问是:既然“客户员工间接持股”就足以触发比照披露,那么对于“客户董事长配偶杨景婷通过芯禾间接持股”,以及“芯禾执行事务合伙人朱瑞曾任旭创投资总监”这一更接近客户核心决策层的链条,招股书却只字未提?
如果“实质重于形式”是比照关联交易披露的原则,那么杨景婷的投资链条至少相较“已退出员工间接持股”更具披露的必要性。两相对照,披露标准的不一致或已难以自洽。
真正的分歧不在于中际旭创是否有权围绕产业链进行投资布局,而在于同样存在股权与业务交叉的供应商,在披露层面却适用了截然不同的尺度——投资者有理由追问,这条线的画法是什么,以及由谁界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