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1.
前年三月份，我大病初愈，从医院回家第二天，一家人刚准备吃午饭，门铃便响了。
老公忙去开门，果然是我那无利不起早的小姑子赶饭点来了。
她见我坐在餐桌旁，顺手就把红包拍在我眼前说：“嫂子，红包收好了！”
我诧异不已，小姑子居然带了红包上门？这可真是叫花子吃白米饭，头一次。
我跟老公结婚十几年了，小姑子哪回不是空手来满载归？难道是因为我动完手术刚出院，她良心发现了？
对上我和老公疑惑的眼神，小姑子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哥，我昨晚上做梦，又梦见那年在饭店刷盘子了……”
一听这开场白，我心里打了一个突，这午饭只怕吃不好了。
“寒冬腊月，我一手背的冻疮，晚上抹点药好一点，白天一刷碗，冻疮又泡烂了……”
我看看小姑子现在白白胖胖的手，配合地露出心疼的表情，她还在继续，
“我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我难道不想要一双白白嫩嫩的手么？”
听到这，我望向老公，内心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可一想到我还得供自己亲哥哥上学，我未成年又没学历，不刷碗又能干什么呢？只能咬牙硬挺。”
我习惯性抽了两张纸递给小姑子，她使劲擤了一把鼻涕把纸扔到饭桌上，直勾勾看向老公，问道：“哥，你说要是爸妈还活着，知道我流血流泪供着上大学的哥哥，借点钱还得要利息，会不会骂你没良心？”
我恍然大悟。
原来那红包不是小姑子带来探望刚动完手术的我，而是还之前的借款利息。
2
此时，老公的脸色已经青红交加。继而小姑子又看向我：
“嫂子，你说当年要是我上了学，是不是也能跟你一样能找个好工作，还能找个我哥这么好的老公？”
我与老公对视一眼，把那个红包又推到小姑子面前，无奈叹息：“都是一家人，说什么利息呢？要不是我这次动手术急用钱，你借的那10万块钱，你哥也不会着急叫你还的。”
哎，小姑子当年供老公读书的恩情，也不知道还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当年，公婆车祸身亡，只剩老公和小姑子相依为命。
因肇事司机逃逸，兄妹俩不仅没拿到赔偿款，丧事都是亲戚朋友凑钱办的。
丧礼过后，兄妹两人吃饭都成问题，更别说继续上学了。
原本老公打算辍学供妹妹读书，结果小姑子说，自己成绩不好，考高中都难。
但是老公成绩好，只需要供两年就能考大学，小姑子怎么算都觉得她来打工，让老公继续读书更划算。
老公对此感激不已，参加工作后更是尽心尽力帮扶小姑子。
小姑子辍学供哥哥读书的“光荣事迹”，谈恋爱的时候，我就不止一次听老公说过。
那时，我很佩服也很心疼小姑子，抱着这样的心态，姑嫂相处相安无事。
直到我跟老公婚后第二年，赶上单位集体购房福利。
我们本来看好了六楼的房子，钱都准备好了。
结果小姑子跑来哭，她想盖个二层小楼，开个农家乐，一共需要50万。
3.
我当然不高兴，但老公想补偿她，而且那会我对小姑子还有“英雄”滤镜。
再三权衡，我们把房子买在了一楼。
因为一楼紧邻垃圾站和配电房， 旁边还有个地下室车库出入口， 比六楼便宜了50万。
省下的50万，40万给小姑子盖房子，算补给小姑子的嫁妆，不用还。
另外再借10万给他们当本钱，小姑子和她老公当时千恩万谢， 说将来一定连本带息还给我们。
结果，十几年过去，小姑子各种借口，不是生孩子，就是开农家乐赔了钱，总之就是不还钱。
要不是两年前我生病动手术急需用钱，老公没办法才跟小姑子要回那10万，这钱可能真就打水漂了。
更别提小姑子哭回去的一万块利息，这么多年相处下来，我早就对利息不抱希望了。
因为这还不完的恩情，对上小姑子，我们从来都是退让的一方。
今年，老公的外甥李正考上了私立高中，老公担心小姑子负担不起学费，升学宴上还给了小姑子一张68000的银行卡。
小姑子接过银行卡，一个劲问，“哥，你不是开玩笑吧？卡里真有68000？”
当着她婆家亲友的面，老公被问的尴尬，打开手机给她看银行卡余额。
再三确认了卡里真有那么些钱，小姑子立马眉开眼笑。
接着又问服务员要了纸笔来，对老公说：“哥，你给写个证明呗？就写这钱是你自愿赠予小正的，以后不用还，好叫孩子花着踏实不是？”
碍于众多人在场，虽然气闷，老公还是顺了小姑子的意写了证明。
我也不想为了本来就打算送出去的钱闹得难看，而且我还怀着二胎，不想找不开心，所以强忍着难堪没吱声。
4
不幸的是，外甥李正升学宴后没几天，台风突袭，我家遭了洪水。
因为当初买的一楼，我们整个家都被冲毁了。
而我二胎怀相不好，老公怕住在外面有什么闪失，就想先住到小姑子家。
她家当年盖的二层小楼，现在还空着好几间房。
没想到小姑子一听就不愿意了。
“不是有安置点么？别人能住，就你们不能住？你们来我家得住到什么时候？”
“有学历有工作的城里人就是娇贵啊！”
说到这，她又话锋一转，“要不这样吧，嫂子这情况住酒店也得花钱，不如把这钱拿来租我家的房子。房租水电伙食，我也不多要，一个月3000就行！”
我对小姑子失望至极，亲哥家遭了洪水，嫂子怀着孩子，她一句关心都没有，居然还来落井下石？
老公有苦难言，还得安抚我，委婉表达小姑子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再加上，我还有三个月就要生了，坐月子也是个问题。
重建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花钱住酒店，还不如给自己家人，多少能照应几分。
不得已，我们还是住进了小姑子家。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5
结果住到小姑子家没几天，我晚上起夜，无意中听到小姑子两口子聊天。
妹夫：“大舅哥刚给了小正68000，这房子还是他们出钱盖的，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收3000块房租不太好吧？”
然后，就听到小姑子尖利刺耳的声音，“有啥不好的？”
我连忙打开手机录音，庆幸每次起夜都带着手机照明，
“盖这房子的钱本来就是我应得的，当年我就是听说他们要买房子才去要钱的。”
“我哥挣的每一分钱都应该有我的一半，凭什么他可以住楼房，我却只能住村里的破平房？”
“当年要不是我辍学打工，他能上大学？”
“不上学他能找那么好的工作，挣那么多钱？”
“没钱，他能娶到长得好，性格好，工作也好的媳妇？”
“我哥欠我的一辈子都还不清！”
“3000算什么？我都打算好了，小正未来几年的学费也得让我哥出！”
人怎么能这么贪心呢？她这简直要把我们算计到骨头渣都不剩！
大夏天只觉得寒意彻骨，我抱着一阵阵发紧的肚子，扶着墙匆忙回了房。
睡梦中的老公被我薅起来，反反复复听了好几遍录音，脸色比被雷劈了还难看。
握住我的手，老公语气里满是歉意：
“是我的错，我一直顾念着妹妹当年供我上学的情分，一味退让，才让她越发贪得无厌。这些年，一而再再而三的让你受委屈，以后不会了。”
6
第二天起来，老公出去另外找了房子。
回头又以借钱的名义要回了那张68000的银行卡，跟小姑子说一个月后还80000；并以重新立字据为由，要回了当时写的证明。
撕碎证明，老公开诚布公地跟小姑子摊牌，“你还记得，当年我上了大学之后怎么跟你说的么？”
“我说上大学有助学贷款，有奖学金，再加上勤工俭学，足够供你回去念初中。”
“我给你补习，就算上不了本科，咱们学个技能也很好。”
“你当时怎么说的？”
“你说你最头疼上学，根本学不进去，岂不是花钱找罪受？”
“这些年不说我， 就说你嫂子，有没有把你当亲妹妹对待，可你是怎么对待我们的？”
“我永远记得你当年的付出，但我对你已经仁至义尽，以后都不要往来了！”
小姑子目瞪口呆，她从来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老公会跟她撕破脸。
在小姑子无理取闹的撒泼打滚中，我们搬离了她家。
有些人，你把她当血浓于水的亲人， 她只当你是无偿供血的血包。
遇到这种恨不能把你算计到骨头渣子都不剩的亲戚，早远离早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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