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0期：外婆、我与红甘蔗(散文)

外婆、我与红甘蔗(散文)

文/新village小说

一觉醒来，我突然间想起小时候我种的一棵红甘蔗以及我去世几十年了的外婆。那一晚，红甘蔗跟我外婆自始至终占据着我的整个心灵，以致彻夜难眠！

1976年的春天，我在锦福初中读初一。一个星期六的上午，我在教室里复习功课，突然听到窗外有人叫顺子。我遁声望去，原来窗外叫我的人是我的外婆。那时间，外婆正望着我很善意地微笑着。“外婆，你怎么来了？”我丢下课本，立马跑出教室，直扑外婆的身边。外婆手里拿着雨伞，身上的衣服似乎被雨水淋湿了不少。我说:“外婆，你来有什么事？今天下午我都要回家了。”外婆望着我，很平静地说:“顺子，你妈昨天帮你算了一卦，这段时间里，你要多注意身体，特别出门时注意安全，下午放学，你不要回家了。你去外婆家，你妈在外婆家等你。”外婆说完，从布袋里拿出两个白根菜粑粑递给我，然后就打着雨伞走进了风雨中。我望着外婆的背影，心里有几分失落！微风裹着小雨，从对面的空地上吹过来，虽已是三月的天气，我感觉还是有丝丝儿凉意。

那时读书是一个星期读五天半书，吃住都在学校，星期六一般吃了午饭后，就可以回家了。我赶到外婆家时，还不到下午二点钟。我就读的学校离外婆家不是很远，从学校门前一条公路直接可以到达，大约二公里的路程。外婆家在干六下村，那里是湖广两省交界之地，交通十分方便，每天都有固定的班车来回穿梭。市场虽小，五脏俱全，可以说是一个小小的“香港市场”。平时，我们需要买什么东西就都去那里购买。

我走进外婆家时，没有看到我外婆和我妈，屋里就外公一个人正坐在一个角落里编织草鞋。外公一见我就说:“顺子来了，你妈和你外婆去市场逛去了，你先找张凳子休息一下，也许她们马上就要回来了。”我看着外公用藤和糯米稻草编织出来的草鞋，心里羡慕不已。虽然那时的草鞋只卖五毛钱一双，但外公就凭着那手艺活，养活了一家人。

母亲和外婆不一会就回来了。外婆一见我，就说:“顺子今年长高了。”母亲望着我，微笑着说:“是啊！我也觉得长高了一点。”我注视着外婆，说:“外婆，你很会夸我。”于是，外婆就递给我一根红甘蔗。红甘蔗不长，只有三节，看上去感觉有些硬，挺清瘦的，不很壮。我接过外婆手里的红甘蔗，没有立马吃，就直接把它装进我平时拿米用的一个布袋里。末了，母亲就带着我，离开了外婆家。

回家后，我把那根红甘蔗拿出来，往水里洗了洗，准备吃。这时，我猛然发现，红甘蔗上面的每一个节把上都有一个小芽芽，好奇心促使我想把那根红甘蔗种起来。于是，我跟母亲说:“妈！红甘蔗我不吃了，我想把它种起来，它都开始发芽了哩。”母亲在一旁洗衣服，听我这么一说，就高兴起来。母亲说:“顺子，你真聪明！种起来也好，到时就长出一大棵红甘蔗了。”后来，我拿着锄头，在屋边不远的一个角落里，挖了一块小小的地，然后就把红甘蔗埋进了泥土里。

从那以后，我每周放学后都按母亲的叮嘱住在了外婆家里。原因:算命先生说，我命里有灾难，犯煞！不能住在家里，要在外面躲一躲，方可平安。无奈，我母亲只能把我安排到外婆家。当初一段时间很不习惯，总是想着我的母亲！因为家里弟弟们还小，家里许多事情，母亲都靠我帮忙。在家里，除了我大哥大姐外，算我比较听话和懂事。那时，大哥大姐要在生产队里出工挣工分，家里情况可想而已。在我的童年里，我很喜欢我的母亲，母亲也喜欢我。母亲的生日，也是我的生日，也是我父亲的生日，一家三口虽不是同年，但都同月同日生，可以说是好上加好了。但命运并不是这样安排，我们三人当中，算命先生说，必须克掉一个全家才能平安地生活下去。后来，我父亲真的就被克掉了。父亲去世时才四十一岁。算命先生的话还真准。没有了父亲，这就更使我深爱着母亲了。

在外婆家住的一个月，我很想回家。一是想看看我种的红甘蔗；二是很想看看我的母亲和我的兄弟姐们。那段时间里，我外婆真好，她总是在星期六放学前就早早地到学校门前接我了。一看到外婆那慈祥的笑容，我真不忍心抛下外婆逃回老家去。为此，外婆强加于我的爱，至今我都念念不忘！一次，外公外婆去大山里摘玉米去了，我一个人趁这次机会偷偷地溜回了家，在家里，我看到我母亲和我的兄弟姐们，不知咋的，我竟然背着大家偷偷地大哭了起来！因为几个月没回家，感觉自己都成了一个“局外人”了。

下午，母亲还是劝我要回到外婆家去，因为我不在外婆家里，外公外婆会担心我出什么事，他们会到处寻找我的（那时，没手机联系）。我回家最想看看是我种的红甘蔗。我跑到红甘蔗地里时，发现红甘蔗已长得有一二尺高了。我抚摸着红甘蔗，眼眶里几乎滚出几颗泪来。临走时，我特意交待我母亲，叫她给红甘蔗施点肥，让红甘蔗长高一点，多发几根芽。母亲说，放心！只要你好好读书，保重身体，听外婆的话，红甘蔗的事就不要你操心了。我望着可爱的母亲，我激动得泪水涟涟！从那以后，我与红甘蔗结下了深深的情结！不管在学校还是在外婆家，我心里时时刻刻都装着我种的那棵红甘蔗！红甘蔗几乎成了我的精神寄托。

我回到外婆家时，外公外婆正好从大山里回来。他们一见我，特别高兴。我说:“外婆，今天我回家了。我看了我种的红甘蔗哩！”外婆说:“你什么时候种的红甘蔗？”我说:“那天你给我的那根红甘蔗，回家我舍不得吃，我把它种了，现长出了三根，都有一二尺高了。”外婆说:“顺子能干！顺子真聪明！想不得小小的人，还挺有心计的。”我说:“外婆，到时红甘蔗成熟了，我一定砍根大的来给你和外公吃！”外婆说:“好！顺子真懂外婆的心。外婆就喜欢吃红甘蔗！”我凝视着外婆，很认真地点了点头。说这话不久，外婆竟然莫名其妙地病倒了！而且躺在床上就再也起不来了。那段时间，母亲就天天守在外婆身边，几乎与外婆形影不离。这时候，因外婆病重，星期六外婆就不能到学校接我了。放学后，我就一个人回到老家。

我住在家里，每天除了去看看自己种的红甘蔗外，大部分时间都背着背篓上山摘猪菜。那时候，母亲帮生产队里养了三头母猪，每天需要很多猪潲喂猪。外婆的病一直不见好转，作为孝女，母亲日夜守候在外婆的身边。这样，家里许多事情就落在我们兄弟们的身上了。值得庆幸的是，家里还是能平平安安地生活，尤其我种的红甘蔗，经过精心施肥和堆土，长得十分诱人。它的叶子一节一节地往上脱落，已露出十来节红红的蔗杆了。阳光照在上面，微风一吹，如一位美丽的少女，翩翩起舞。

一天清早，母亲突然出现在我的学校门前。母亲一见我，眼眶里红红的。我问母亲:“妈！你怎么了？”母亲望着我，悲伤地说:“顺子，外婆可能不行了，你向老师请一个星期假，去外婆家看看外婆吧，外婆可是天天惦记着你和你种的红甘蔗哩！”一听到母亲的话，我的心立马酸楚了起来！后来，我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就随母亲急匆匆地赶到外婆家。外婆躺在床上，“哼哼唧唧”地叫过不停。我叫了一声:“外婆！”我的眼泪便潮水般地涌了出来。外婆一听是我，就想挣扎着爬起来，但外婆最终还是失败了。外婆说:“顺子，你种的红甘蔗可以吃了吗？你答应过我，一定要拿红甘蔗过来给外婆吃哟！外婆可想吃红甘蔗哩！你现在就可以回去给我拿过来吃。”我说:“好！外婆请放心，我马上回家去砍红甘蔗。”外婆听我这么一说，就吃力地把一只手伸过来摸着我的头。那一瞬间，我真想扑进外婆的怀里恸哭一场。下午，我便急匆匆地赶到家里，砍了一根又大又壮的红甘蔗，就迫不及待地赶到外婆家。一见外婆，我就说:“外婆！红甘蔗我砍来了，你坐起来吃吧。”外婆见我拿来了红甘蔗，脸上就绽开了欣喜的笑容。末了，外婆伸手接过我手里的红甘蔗，还没开始吃，就突然尖叫了一声，便安详地离去了……“外婆！”我痛心裂肺地嚎啕大哭起来！母亲更是哭得死去活来……

外婆安葬在干六小学后面的一个山坡上。入棺的时候，我特意把外婆没吃的红甘蔗放进了棺材里。第二年，外婆的坟头长出了一棵红芭茅，跟红甘蔗似乎一模一样。我每次一去，在外婆的坟头上，仿佛都可以看到我慈祥的外婆，以及我外婆喜欢的红甘蔗！

往事已隔数十年，眨眼间我都是四个孙子的爷们了，但不管我身在何处，只要我一看到红甘蔗，我就想到我外婆，想到我读初中时种的一棵红甘蔗。红甘蔗，你是我今生难以割舍掉的情结，因为你才和我与外婆有着特别的深深眷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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