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美军对伊朗的连续空袭已进入第12个夜晚，美伊交火的影响已经越出两国边界，战场正向整个地区扩散。华盛顿发动的是一场对伊打击战，如今却不得不把更多兵力用于基地防空、海上护航和伙伴保护。美国仍在轰炸伊朗，其军事资源和政治责任却沿着基地、航道和伙伴关系向中东多个方向延伸。
美国重启打击伊朗以来首次使用B-1轰炸机 图/央视新闻
“打完就走”的设想落空
近年来，美国在中东依靠情报优势、空中力量和远程精确武器实施快速干预，尽量避免投入大规模地面部队，也不愿承担战后重建责任。这种模式看似成本低，却以一个脆弱假设为前提：美国可以决定冲突发生在哪里、持续多久，也能把战争后果限制在被打击的国家境内。
对伊战争打破了这一假设。美国拥有明显的制空和远程打击优势，伊朗难以用同样的方式还击，却可以避开对称较量，把报复指向美军驻地、海上交通线和地区经济命脉。美国试图把战争控制在伊朗上空的设想已然落空。
近期战况已经体现了这一轨迹。海湾地区的美军设施持续遭袭，霍尔木兹海峡航运承受压力，红海门户也进入风险范围。两艘油轮折返，说明军事风险已开始改变船东和能源企业的商业决策。战火一旦波及油气设施、港口、发电厂和海水淡化系统，将直接冲击地区局势。
美国面临的症结，在于防御任务具有天然的不对称性。空袭可以在数小时内完成，由此引出的护航、增兵和基地防御却可能延续数月。华盛顿仍掌握行动节奏，却越来越难以控制战争的地理边界。原本希望通过集中打击迫使伊朗让步，结果是自身被迫转向多点设防。
图为霍尔木兹海峡
前沿网络反向消耗美国
美国在中东布局多年，遍布各地的军事基地、雷达站、指挥中心、港口和后勤设施，是其投送军力、介入地区事务的重要依托。和平时期，这套体系能帮助美军快速应变；一旦爆发冲突，固定点位难以整体转移，短板随即显现。
这使美国陷入两难。守不住基地和伙伴，华盛顿的安全信誉就会受损；继续增派防空力量、加强海上护航，并以更猛烈的空袭回应伤亡，又会越陷越深。新部署可以弥补一处漏洞，也会增加补给线、人员风险和政治责任。这套原本支撑进攻的体系，正在转化为持续增加的保护负担。
战争成本已经印证这种变化。美国防长7月21日在国会透露，五角大楼预估本财年对伊相关战事开支达375亿美元，涵盖已产生费用以及后续作战、人员维持、装备补给等预估支出。不少研究指出，美方承受的防空压力远超最初预期。随着攻防成本差异不断累积，美军的战术优势也可能被长期消耗削弱。
这种消耗还会向中东以外传导。航运受阻和能源价格上涨，也会把战争成本转移给没有参战的经济体。美国越想迅速解决伊朗问题，越可能遭遇资源分散和战略透支。
海湾国家没有发动这场战争，也不愿成为交战一方。过去几年，它们修复地区关系、推进经济转型，正是为了减少地缘冲突对发展的干扰。如今，美军设施遭袭、商船遇险、供水和能源系统面临威胁，有关国家不得不在避免卷入和加强防护之间寻找平衡。基地设在一国境内，并不意味着该国同意自己的领土成为他国战场。
当美国的军事存在提高东道国遭到报复的概率，地区国家就会重新衡量基地安排和安全依赖。地区国家未必立即调整战略方向，但原本用来降低风险的军事安排，已经成为将战火引入本国的通道。
近日在美军空袭中被毁的伊朗桥梁 资料图
当务之急是阻止战场外溢
值得关注的是，美国仍在释放扩大打击范围的信号。美国总统特朗普扬言打击伊朗核心核设施，美方同时向国会申请近900亿美元紧急拨款，资金大多用于军费与战备补给。当务之急是阻止战场继续外溢，把海湾国家、国际航道和民用基础设施从交战范围中剥离。导致这场战争爆发和升级的根源，是军事强制压倒了外交进程。美国不能一面加大对伊打击，一面要求周边国家独自承受报复后果。停止军事行动、回到对话谈判，应当成为局势降级的起点。
未来，各方仍需处理霍尔木兹海峡航运、伊朗核问题、制裁安排和地区军事设施使用等议题。这些问题无法通过一揽子交易迅速解决，却可以通过分阶段谈判和第三方核验逐步实现。地区国家理应参与停火监督、航运保障和危机沟通，并在未来安全安排中拥有真正的发言权。
对伊战争暴露了美国中东政策的深层矛盾。美国拥有迅速介入的军事能力，却没有控制政治后果的能力。继续加码军事行动，美国就要承担更广泛、更持久的责任；停止战场外溢，才可能为政治解决留下空间。战线能否收回，比下一批炸弹落在哪里，更能决定这场战争的结局。
（作者系兰州交大外国语学院副教授、浙江外国语学院环地中海研究院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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