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虹、邓煜斩获菲尔兹奖！热爱远比内卷有力量

她大概只是觉得，问题就在那里，值得想一想，再想一想。

——女同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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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7月23日，美国费城。国际数学家大会开幕式的聚光灯下，两个身影走上菲尔兹奖的领奖台。

掌声响起的瞬间，正在见证一个从未有过的时刻——这是菲尔兹奖自1936年设立以来，第一次颁发给两位中国籍数学家王虹和邓煜。

领奖台上的王虹，35岁，来自广西桂林的一个小镇。她的名字，在几年前还远不为公众所知。她没有闪耀的奥数金牌，没有从小被冠以“天才”之名，甚至16岁考入北大时，读的也不是数学系。

就这样一个“绕了远路”的人，后来交出了一份127页的证明，把悬在数学界头顶一百多年的一个问号，彻底摁进了答案里。

这条路，她走了二十多年。而故事的开头，要从那个被许多人视为“走错”的选择说起。

01

一个“非典型天才”的养成

高考数学136分，16岁进了北大，很优秀是不是？

但放在北大数学科学学院——那所被戏称为“四大疯人院”之一的殿堂，这履历算不上耀眼。周围的同学几乎人手几个大奖，而她是一个从未接受过竞赛训练的“局外人”。

大二那年，她从地球物理转到了数学系，理由：想真正吃透物理现象，必须把底层的数学逻辑弄扎实。

图源北京大学微信公众号

而那段在地球与空间科学学院的一年，给了她一样宝贵的东西：三维空间直觉。

多年后，当王虹面对挂谷猜想时，这项能力被证明至关重要。挂谷猜想的核心，说白了，就是三维空间里朝所有方向伸展的细管，你要估算无数根管子叠在一起后的体积和尺度。

传统数学家大多依赖纯调和分析和傅里叶变换，很难直观想象大量异面管子扎堆、黏连的空间结构，而王虹不一样。

“别人只把挂谷管当成抽象几何对象，我第一反应是地下传播的地震波束，天然有直观几何模型。”

那篇127页论文的核心方法“多尺度颗粒分析法”，正是从这段地球物理的训练中迁移而来。物理建模的思路直接嵌入了纯数学的证明。

她后来自己说：“如果没有这段地球物理学习，我很难第一时间想到用分层介质的思路拆分挂谷空间。”

图源网络

一个被许多人视为“绕了远路”的选择，最终成了她攀登数学最高峰的那架梯子。

但当时的王虹并没有这样的预感。她只知道自己不太一样，也还不太擅长以“天才”的方式生存。

“我成绩一开始也不是很好，是靠努力才升上去的。”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放在那个遍地神童的环境里，能靠“努力”站稳的人，其实少之又少。

2011年，王虹来到法国巴黎综合理工学院。在那半年里，她甚至动了转行学建筑的念头。“其实我一直在挣扎，能生存下来就不错了。”

但她很快发现，转行也没那么简单——“我在数学上接受的训练还是挺多的，数学好像还没有建筑那么难学，至少我知道该怎么学数学。”

图源IHES官网

这句话里有种微妙的诚实。它不是豪言壮语，只是一种自我确认：在这条路上，她已经走过了那个“不知道该往哪走”的阶段。

从那之后，王虹没有再回头。

2014年硕士毕业后，她进入麻省理工学院攻读博士，师从著名数学家拉里·古斯。2019年博士毕业后，她前往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从事博士后研究——那个曾留下爱因斯坦和冯·诺伊曼足迹的地方。随后，她先后在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纽约大学柯朗数学研究所任教。

图源小红书用户@momo

2025年，她成为法国高等科学研究所（IHÉS）数学学科终身教授。这所机构此前的13位数学终身教授中，有8人后来拿到了菲尔兹奖。

尽管当时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第9位。

02

那个困扰了数学界

一百多年的问题

1917年，日本数学家挂谷宗一抛出了一个听起来几乎像是玩笑的问题：

一位武士在如厕时遭遇袭击，手中只有一根短棒，要在极其狭小的空间里将它旋转整整一周——扫过的面积，最小能到多少？

这就是后来被称为“挂谷转针问题”的数学谜题。

它有着游戏般的外壳，却在不知不觉间，悄悄潜入了数学最严肃的腹地。手机信号的稳定性，医院里MRI的成像精度，地震波的传播路径，量子力学的底层构造——这些看似毫不相干的事物，在数学的暗处被同一根“针”串联了起来。

它像一栋大厦的地基，托起了无数重要的理论。

图源：Merrill Sherman|Quanta

但这座地基有一个令人不安的裂缝：挂谷猜想作为一个与“误差”深度绑定的命题，理论上始终存在被证伪的可能。一旦它被推翻，许多建立在它之上的数学定理将面临釜底抽薪式的动摇。

一个百年前的“厕所玩笑”，就这样悬在数学世界的头顶，像一个迟迟未落地的靴子。

一代又一代数学家扑上去，又退下来。有人耗尽数年，有人穷尽一生，那道天堑始终横亘在那里，没有人真正跨过去。

直到2025年2月。

王虹与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的约书亚·扎尔合作，在预印本网站arXiv上提交了一篇127页的论文——宣告证明三维挂谷猜想。

图源小红书@YGM

陶哲轩在社交媒体上只留下一句话：“这就像在完善一台永动机，充满了魔幻色彩。”

而另一位数学家卡茨说得更干脆——“这是百年一遇的数学突破。”

不是十年一遇，不是五十年一遇，是百年一遇。

2025年10月，王虹在两天之内接连拿下两项国际大奖：被誉为“华人菲尔兹奖”的ICCM数学奖金奖，以及被视为菲尔兹奖风向标的塞勒姆奖。

从那时起，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个今天终于被正式揭晓的答案。

03

她没有按“标准答案”活过

回望王虹的成长轨迹，会发现一个反复出现的主题：她始终在以自己的方式，应对那些旁人看来“本该如此”的事。

初三时，一道求阴影面积的题目因印刷错误难度陡升，常规初中知识根本无法解答。其他同学一眼判断题目出错，纷纷跳过，只有王虹静下心来，一步步推演。

高一开学前，她提前借来课本自学，很少问老师问题，自己想一想、翻翻资料，往往就顺利解决了。

高中同学后来回忆，王虹不太愿意机械完成数学作业，觉得一道题只有一种解法很无趣，常常去想其他解法。

但这种自由探索的倾向，并不总是能够被快速识别。本科时，王虹身边围绕着太多优秀的同学，让她一度“忘记了”自己在北大接受了很多训练。

她把那段日子形容为“一个你能存活下来的阶段”因为在那样密集的智力环境里，首先要学会的不是如何赢，而是如何不被压力吞没，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图源小红书用户评论

那是一段向内探索的日子。她发现别人行之有效的方法，到自己身上未必适用。

不过这个看似简单的认知，其实需要相当的清醒才能抵达，尤其在周围所有人都看起来比你更快的时候。

而这份“向内求”的清醒，成为她科研生涯最夯的助力之一。

在证明三维挂谷猜想的过程中，王虹经常连续数周、数月卡在很小的步骤上。所谓“很小的步骤”，在外人看来可能只是证明链条里一个不起眼的缺口，但对她来说：

那是需要反复计算、测试例子、推倒重来的漫长拉锯。

图源小红书用户@有点意思，小赵

也正是在这个意义上，王虹提供了一种不太一样的参照。

长久以来，“女孩学不好数学”是一种被反复讲述的偏见。它未必总是被大声说出，却常常以更隐蔽的方式存在——

从选科时的建议，到职业路径上的迟疑，从“女生更适合文科”的善意提醒，到“女性数学家到了某个阶段就会遇到天花板”的潜台词。

而王虹用二十多年走完的路，证明了不是奥数体系里杀出来的，没有在少年时期就被认定为“神童”，甚至不是北大数学系本科出身，都没关系。

她靠在那些“看不见进展”的日子里，没有转身离开，用一种近乎朴素的坚持回应了那些无形的预设：

钻研这件事，与性别无关，与自己内心的节奏有关。

图源微信用户评论

而这两年成名之后的王虹，并没有改变太多。

在社交媒体上，人们经常能刷到粉丝拍下她的身影。如果碰到她在路上停下脚步，“走神了，发发呆”，那大概是有新的数学问题溜进了她的脑海。

她对数学的想法很纯粹：

“想一想能够对它问什么比较简单的问题，如果还是回答不出来，就想办法弄得更简单一点，不断提问并试图回答。”

图源网络

从广西小镇到北大，从巴黎到波士顿，从普林斯顿到纽约，再到费城菲尔兹奖的领奖台：

她一直在按自己的节奏走。

有人说这是自由，有人说这是幸运，但王虹自己大概不会用这些词。

她大概只是觉得，问题就在那里，值得想一想，再想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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