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怀明：《罗刹海市》——蒲松龄的一篇写心之作

在蒲松龄的《聊斋志异》中，《罗刹海市》并不是一篇特别有名的作品。因知名歌手刀郎将其改编为流行歌曲，才开始火起来，受到人们较多的关注。

刀郎新专辑《山歌寥哉》海报

总的来说，这篇小说在《聊斋志异》中算不上特别精彩，但也有其独到之处，值得关注，它颇能体现蒲松龄的思想和情怀。

让我们先来看小说文本。这篇小说分两个部分，一个是罗刹，另一个是海市。刀郎演绎及人们关注的是罗刹部分。

作品开篇，先介绍主人公马骥。这位小伙子颇有才华，本来准备走科举之路，但是因为父亲年老，为养家糊口，这才弃文从商。除了有文采，马骥还多才多艺，善歌舞，而且人还长得非常英俊，是个标准的帅哥。

作品之所以这样写，是为了与后面的描写即罗刹国美丑的颠倒形成鲜明对比，这个地方可以看作是一个伏笔。

小说的核心是马骥出海经商，经过飓风之后，漂流到罗刹国。在这个奇怪的国度里，美丑是颠倒的，人们以丑为美，以美为丑。马骥在自己的国家这么英俊，但到了罗刹国就变成奇丑无比的男人。达到人人见而避之的程度，他在中土有多帅，到这里就有多受人嫌弃。

他根本无法融入这个社会，勉强跟他接触的是那些长得丑故而身份特别卑微的人。在罗刹国马骥遇到了三个大的障碍，他在这个国度的遭遇可谓一波三折。

书业堂朱墨套印《朱批聊斋志异》卷六《罗刹海市》

第一折，马骥到了罗刹国，人人见而回避，在他们的眼里，马骥是个丑八怪。

小说交代了具体的原因，在这个地方不看文章，不看才华，只看人的相貌，长得越丑的人就越有地位，官就越大。比如那些位高权重的相国，一对长耳朵，三只鼻孔，在这里却很受欢迎。

马骥的长相在这个社会里注定得不到机会，连生存都成问题。他空有才华，但是在这个国度里人们不看重这个。

第二折，马骥了解罗刹国的情况后，有所行动，他认识了一位经常被国王派出外国的使臣，此人见多识广，了解马骥的才艺，把他推荐给国王。

但因别的大臣提出反对，怕马骥惊吓了国王，此事只能作罢。马季想跻身上层社会，想得到任用，这是不可能的，这是他的长相决定的。

第三折，马骥决定改变，他用煤灰涂脸，变成了黑张飞，结果本地人觉得他买美如花，加之多才多艺，才算是受到了皇帝的任用。

《聊斋志异通识》，苗怀明著，中华书局2026年5月版。

但是马骥并不得志，因为周围的大臣知道他的面容是假扮的，大家都有意疏远它。最终马季还是不能见容于罗刹国。他在失望中辞职，不允许就请假。

小说下半部分写海市，海市是一个与罗刹国完全不同的地方，这里可以说是马骥的乐园，或者说是马骥的福地。

他的才华得到了充分的展示和尊重，龙王让他写一篇海市赋，他写得文采飞扬，龙王特别开心。马骥的形貌，他的才华，受到了龙王真正的赏识。他为此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把自己的女儿许配给马骥，在虚幻的海市中马骥实现了他的人生价值。

连环画《罗刹海市》

故事到此，忽然发生了一个重要转折，那就是当马骥怀念自己的家乡，怀念自己的父母，当他要回家的时候，龙女说出了一个无比残酷的事实，那就是人神陌路，她无法跟马骥一起回到家乡，他们的结局注定是悲伤的。

马骥在临走的时候说还想回来，但那是不可能的。故事到最后写的比较哀伤，马骥最终回到了家，两个人各自为对方守节，龙女兑现了诺言，把孩子归还马骥，马骥过着单身生活，孤独终老。

小说到这个地方就结束了，可以看出，蒲松龄借助罗刹海市写出了自己对社会的体会和认知。

众所周知，蒲松龄的人生之路是非常坎坷的，十九岁考秀才，县府道连考第一名，但此后命运之神再也没有眷顾过他，一直考到七十多岁为止，可以说蒲松龄的人生按照当时的标准来讲是极为失败的。

蒲松龄瓷板画像

他在《聊斋志异》里表达了自己的愤懑之情，马骥也可以看作是他的一个化身：空有一身才华，却得不到赏识。罗刹国漫游，用一种非常戏剧化的方式，用鲜明的对比表现了真正有才华的书生不能见容于世，海市更多是一个理想中的世界，但是这种理想的世界不可能实现，与前面美丑颠倒的罗刹国形成鲜明的对比。

《罗刹海市》是蒲松龄的一篇写心之作，用马骥这个人物进行了一查奇特的精神漫游，尽管人生遇到不幸，但他并没有放弃，而是将这种委屈、这种苦难上升为对所有怀才不遇者的一种安慰，为他们发声。

尽管人生抱负难以实现。但他仍在坚持，相信人生的美好，就这样一个本应仇视这个社会的人，最终成为这个社会良心的守护者。从这篇小说也可以看到蒲松龄那颗高尚的灵魂。

电影文学剧本《罗刹海市》

《罗刹海市》是一个奇特的漫游故事，写得一波三折，有起伏，有照应，有前后的鲜明对比。从写法上来讲，写得比较细腻，比较精致。

蒲松龄不是在图解自己的概念，而是通过生动的人物形象，通过曲折的情节来表达，给读者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也给他们留下了思考的空间。

就像刀郎在他的歌曲《罗刹海市》中所写的，在我们的生活中总有一些又鸟和马户，并不仅仅局限在歌坛，在政坛，在商界，在学术圈，只要有人的地方，都有这种现象。

在作品的最后，蒲松龄以异史氏的口吻写下了他对社会人生的感慨，这也可以看作是对这篇小说的一个点题，花面逢迎，人情如鬼，写出了无限的感慨。

大型神话戏曲《罗刹海市》

通读这篇作品，除了获得审美愉悦之外，还可以得到人生的启迪。通过这篇作品，我们可以对蒲松龄有了更为全面深刻的了解，也借此可以反观我们的社会，我们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