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10月28日,钱学森终于抵达了北京,阔别祖国二十年之后,这位被美国海军次长称为“一个人能顶五个师”的火箭专家,终于踏上了故土。
回国之后,中央没有急着给他安排具体职务,中国科学院副院长吴有训对他说:“你刚回来,先去看看中国的工业吧,中国工业最好的是东北。”
钱学森听从了安排,在朱兆祥的陪同下,开始了东北考察之行。
考察进行到哈尔滨的时候,钱学森突然提出了一个要求。
他对朱兆祥说:“我现在啊,最想见的就是我曾经的两位学生,一个是罗时钧,一个是庄逢甘。”
朱兆祥面露难色,这两个人,不是随便就能见的,罗时钧和庄逢甘当时都在哈尔滨军事工程学院任教,哈军工是新中国第一所军事工程学院,保密等级极高,外人根本进不去,更别提把人从学校里叫出来见面,朱兆祥向上级请示,得到的答复是“难满足”——要见哈军工的人,得先过军事系统那一关。
事情报到了北京,摆到了哈军工院长陈赓的案头。
陈赓的反应快得惊人,电报通篇只有一句话:“钱学森要求进校,点名两学生。”陈赓看完,当即飞奔彭德怀住处,开门见山:“老彭,这事得成!咱们导弹事情刚起步,需要钱先生开眼界,他想见人就让见!”
彭德怀笑骂了一句,但也明白轻重,半小时后批示下来:同意参观,全力配合。
批示一落地,陈赓第二天一早乘专机从北京飞回了哈尔滨,那天哈尔滨气温零下七度,北风刮得脸生疼,陈赓拎着一只大皮箱站在校门口,皮箱里是两套加厚棉大衣——怕钱学森受冻。
十点整,一辆黑色伏尔加停下,钱学森推门而出,看见站在风里等他的陈赓,先是一愣,随即上前握手。
陈赓陪着钱学森参观哈军工,从风洞到弹道计算室,再到火箭发动机试验台,钱学森边看边记,提问像连珠炮一样密集,就在参观的间隙,陈赓问了那个著名的问题——“中国人搞导弹行不行?”
钱学森的回答干脆利落:“外国人能搞的,难道中国人不能搞?中国人比他们矮一截?”
钱学森晚年回忆这次见面时说:“我当时的心里是憋了一股子劲,所以陈赓大将问我,我的回答当然干脆。”让钱学森感到奇怪的是,陈赓一下子握住了他的手,激动得不得了,说:“钱先生,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呀!”
当天下午,罗时钧和庄逢甘终于被请到了哈军工的礼堂侧厅,三人隔着一张旧木桌,客套话还没说完就抓起图纸讨论起来,罗时钧指着一张喷气实验数据,苦笑:“老师,这一段算到凌晨三点,始终对不上。”钱学森接过笔,刷刷写下两行公式:“参数换这组,再跑一次。”
短暂的会面里,钱学森问了两个学生一个关键问题——国内底子这么薄,真能从零开始搞导弹吗?罗时钧和庄逢甘对视一眼,异口同声:“敢试。”
这次见面之后,钱学森的心里有了底,当晚,陈赓在苏联专家俱乐部设宴招待钱学森一行,罗时钧和庄逢甘也出席作陪,师生畅叙别离之情,也谈了不少关于导弹的问题。
钱学森后来回忆说:“我回国搞导弹,第一个跟我说这事的是陈赓大将。”这句话里的分量,只有经历过那段历史的人才能体会。
1955年12月26日,彭德怀在陈赓的陪同下会见了钱学森,商谈研制导弹事宜,1956年2月1日,钱学森第一次见到了毛主席,新中国导弹事业的起跑线,就这样在1955年那个寒冷的冬天划了出来。
那年在哈尔滨,零下七度的风里站着一个拎着棉大衣的大将,等着一个刚回国的科学家,陈赓后来说过一句话,被钱学森记了一辈子——“陈赓大将很直爽,他想干什么,让人一下子就明白,君子坦荡荡,他的心是火热的,他的品质透亮,像水晶一样。”
这句话从一个科学家嘴里说出来,大概是对一个军人最高的评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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