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店的流水线：辜负了南通，也辜负了张謇

横店的流水线：辜负了南通，也辜负了张謇

文|清哲木

最近，央视播出的历史题材剧《江海潮生》笔者看了几集，谈一点自己的看法，一家之言,仅是“观后感”，务必请各位看客切莫望文生义.....

首先，张謇是个好题材。这一点毋庸置疑。作为中国近代实业救国的先驱，他“一人缔造一座城”，在南通留下的大生纱厂、南通博物苑、数百所学校，至今仍是这座城市的精神根基。2026年恰逢张謇逝世100周年，据说这部单集成本超800万，怎么看都该是一部掷地有声的精品。然而剧集播出后，笔者注意到；南通观众看到的却是一部披着张謇外衣、骨子里与南通格格不入的“横店制造”作品。

《江海潮生》这部剧题材本身无可挑剔，但成片却让南通本地人看得如鲠在喉：张謇是江海之子，剧组却把他的故事塞进了横店摄影棚；南通有百年未改的江海平原，镜头里却凭空长出连绵丘陵；本地丧葬讲究方形黄钱沿路轻丢，剧中却照搬北方丧葬漫天抛洒纸钱的套路。一部本该为城市立传的作品，最终拍成了一部“挂南通之名、行横店之实”的历史剧。

笔者注意到，有《濠滨论坛》的网友发帖称：南通的白事文化较为细腻，可谓是自成体系。对外地观众而言，难以察觉差异，可对老南通人来说，红白习俗是刻在乡土记忆里，规矩分明，代代相传的大事。在江苏地域里极具特色，其中最负盛名、最深入人心的，便是传承千年的扎库民俗，这也是南通丧葬习俗的核心代表。
扎库起源于唐代，是流传千年的南通传统纸模非遗艺术，专用于丧葬与周年祭祀，多在逝者五七、三周年、十周年等重要节点制作焚烧。旧时匠人以芦苇杆、竹篾为骨架，巧手勾勒屋舍轮廓，再糊纸描画、细致雕琢。剧中的祭祀习俗完全是南辕北辙，这在南通民俗中是犯大忌的。一部以张謇为主题的电视剧，连最基本的乡土民俗都张冠李戴，如何让南通观众产生共鸣？

更离谱的是地理场景的失真。有网友发现，南通明明是江海平原，剧中却拍出了丘陵地貌。棉田的形态也与那个年代的南通不符。这些细节对于外地观众或许无感，但对于生长在这片土地上的南通人而言，每一帧都透着一股“不对味”的生硬。

剧组宣传时声称“辗转南通、无锡、苏州、湖州、横店五地取景，张謇故居、大生纱厂旧址、南通博物苑全是实景拍摄”。但实际情况是，该剧大量场景依托横店成套清末民初年代实景完成。南通有保存完好的张謇故居濠南别业、百年不息的大生纱厂、中国人创办的第一座公共博物馆——南通博物苑。这些地方一砖一瓦都是张謇时代的原物，是任何搭景都无法替代的历史现场。放着这些现成的、不可复制的历史资产不用，偏要去横店拍“横店版南通”——这不是“取景”，这是对历史真实性的自我阉割。南通这么多的张謇文化遗产足够支撑一部年代正剧，还要靠横店的仿古布景来完成叙事，这种空间错位本身就是对张謇精神的消解。——咱们南通的文化自信到底体现在哪里？

诚然，张謇题材值得被讲述。导演耗时7年、主创用心良苦，这些付出不该被全盘否定。但一部以真实历史人物为主角的正剧，真实就是它的生命线。当南通的平原被拍成丘陵，当本地丧葬被套上北方模板，当历史细节被随意篡改——观众看到的不是张謇，而是一个被横店流水线重新包装过的、面目模糊的“古装人物”。

张謇一生实干，从不敷衍。用横店的景、北方的俗去拍一个属于南通的人，这是对张謇最大的不尊重。南通不缺张謇的遗迹，缺的是一颗真正敬畏历史、敬畏乡土的心。

反观播出的年代大剧，陕西出品的《主角》给出了另一种答案。该剧以秦腔名伶忆秦娥的人生为主线，扎根三秦大地，剧中秦腔唱段、凉皮泡馍、凭票购物、县剧团排练等细节，被陕西观众认证“这就是我记忆里的上世纪70年代”。西北收视峰值达15.1%，每10台开机电视就有1台在播，豆瓣评分8.1。它的成功秘诀无他——把镜头交还给真实的人、真实的时间、真实的情感，不靠流量噱头，不靠大场面堆砌，靠的是对生活质感的敬畏。

相比之下，《江海潮生》恰恰缺了这个"质感"。张謇题材本应是最“南通”的故事：江海平原的盐垦、棉田、大生纱厂的机杼声、南通方言的软糯、白事扎库的肃穆，随便抓住一样都能让观众共情。剧组却选择了一条省事却失真的路——横店搭景、通用道具、北方民俗模板、观众要的是张謇魂归江海的真实感，剧组给的是横店流水线上的历史作业。

张謇题材本身是座富矿，《江海潮生》的剧作不在选题，而在态度。一部纪念“中国近代第一城”缔造者的剧，“专家坐镇”的大制作，连南通是平原还是山区都没搞清楚。与其说这是影视工业的效率选择，不如说是创作团队对在地文化的轻慢。希望这部剧的争议能给后来的主旋律创作提个醒：再好的题材，也经不起悬浮的消耗；再大的制作，也替代不了对一方水土最基本的尊重。张謇若泉下有知，大概也会纳闷——我花一辈子把南通从荒滩变成近代名城，怎么我的故事反而要在横店才能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