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荧屏，何以容纳万千世界——评电视理论节目《文明交响》的节目形态创新

文/高贵武 中国人民大学新闻传播学院视听传播系教授

一档以全球文明倡议为主题的电视节目，怎样避免成为概念的陈列场？四川卫视《文明交响》给出的答案，是把荧屏建构为一个具有开放性的公共文化空间。六集节目以《千载遗韵》《新观万象》《大道不孤》《薪火相传》《心桥无界》《美美与共》层层展开，融合专家演讲、圆桌访谈、海外拍摄、云端连线、艺术展演与观众互动等多种形态，不同内容在同一节目中相遇，理论表达也由书面化的观点陈述，转化为了多方参与、话题不断展开的公共讨论。

一、聚散有度：搭建开放的思想会客厅

四川卫视《文明交响》的演播室并非一间封闭的讲堂，更像一个不断向外延伸的“思想会客厅”。主持人与主讲专家构成稳定的叙事中心，节目又随时通过短片、连线和人物访谈，把全球不同地点、不同身份的讲述者带入其中。如《新观万象》中讨论“四大赤字”时，来自奥地利、巴西、俄罗斯、加纳、英国等地的学者分别从人员流动、气候变化、沟通障碍、文明优越感和意识形态压力切入，节目没有用一个观点概括复杂世界，而是把差异性的判断并置在荧屏上，使“全球问题”首先呈现为全球各地真实存在的观察。

这种结构体现了电视的聚合能力：演播室负责“聚”，让分散的信息围绕主题形成焦点；外部空间负责“散”，不断拓宽话题的现实边界。节目因而既保持理论表达的集中度，也避免了单一场景和单一话语带来的封闭感。观众面对的不是一堂已经写好答案的课，而是一个可以继续加入、继续讨论的公共空间。截至7月17日12时，以“文明交响”为关键词，监测到全网传播量突破30亿，点击、阅读、播放量2.75亿。

二、虚实相生：把宏观议题转成荧屏经验

电视的独特价值，在于它能够让抽象思想拥有空间、动作与情绪。四川卫视《文明交响》并不满足于为嘉宾讲话配上说明性画面，而是善于通过现实现场与艺术形态的交替，让观众获得完整的观看经验。第五期《心桥无界》对金熊猫奖的呈现，便超出了单纯的活动报道。来自全球126个国家和地区的5343部作品汇聚四川，电影、电视剧、纪录片和动画片在同一平台接受评议；不同国家的评委从影视作品出发，谈论文化差异与相互理解。此时，“交流互鉴”不再是演播室中的概念，而成为不同影像彼此观看、不同创作者相互评价的现实过程。

节目还不断调动动画、舞台、音乐和影像蒙太奇，使理论内容获得可感的形式。关键并不在于技术种类有多少，而在于这些形式能否形成新的经验：观众在观看不同作品、面孔与空间的过程中，逐渐体会多样性如何真实存在，又如何在共同的平台上建立联系。思想由此不是被“装饰”得更好看，而是借助电视形态获得了新的存在方式。

三、首尾相和：形成完整的篇章气韵

系列理论节目容易出现单期完整、全篇松散的问题。四川卫视《文明交响》则较为重视六期之间的呼应与贯通。每期结尾都在总结当期内容的同时，引出下一篇章：从历史交流进入现实挑战，从共同困境转向价值共识，再延伸至传承创新、人文交往和美美与共。六个主题构成连续推进的思想长卷，而非六场彼此独立的谈话。《美美与共》的收束尤其体现出系列节目的整体意识。镜头重新汇集金边、雅典、博洛尼亚、吉尔吉斯斯坦、吴哥窟和维罗纳等海外拍摄现场，摄制组成员从不同地点面对观众，六期节目曾经抵达的空间在结尾处重新相遇。邀请世界各地的年轻人、专家学者，就青年如何促进世界文明交流互鉴各抒己见。这一组画面也完成了节目结构上的“再聚合”：前面分散出现的人物、地点和议题，最终共同汇入“相知无远近，万里共和鸣”的主题。电视的空间调度因此成为篇章结构的一部分，使节目既有起承转合，也有余音回荡。

值得一提的是，四川卫视《文明交响》将文明交流互鉴的主题落脚在年轻人的未来担当，这也是其理论传播的亮点。美兰德数据显示，在全国跨文化交流类电视专题节目中，《文明交响》媒体曝光度和网民评议度均位列第一，这其中，青年群体是主要的贡献力量。微博用户结构显示，46 岁以下热议群体占比超 83%，特别是K世代（8-16 岁）群体参与度超8%，该项数据在同类节目中可谓表现突出。这些数据证明，四川卫视《文明交响》不但吸引了年轻的观众，还对下一代青少年的成长产生了优质影响。

四川卫视《文明交响》的启示，在于电视理论节目不能只是把观点放进节目流程，而要创造一种与观点相匹配的节目形态，以演播室汇聚思想，又不断向现实世界敞开；以多样视听形态丰富观看，又始终保持主题的内在统一；以单期完成具体讨论，又通过首尾衔接构成完整篇章。当一方荧屏能够容纳不同地域、不同身份和不同艺术形态，电视便不只是思想的传播渠道，也成为思想相遇、交流和生成的公共文化空间，这正是《文明交响》作为一档电视理论节目的独特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