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事危机收尾 战争依然漫长

看不到尽头——普京加倍施压，俄罗斯准备打一场持久战（7月29日）

普京的言辞不断升级，朝鲜正在重新武装俄罗斯，动员可能只是时间问题。

SHAUN PINNER，2026年7月28日

*自从我今天写完这篇文章后，据RBC-Ukraine报道，乌克兰国防部长人选问题已经尘埃落定。预计弗拉基米尔·泽连斯基总统不会让米哈伊洛·费多罗夫继续担任该职务，叶夫根·赫马拉将接任国防部长一职。

该媒体报道称，这一决定已成定局，结束了数周以来关于国防部长人选的猜测。

针对米哈伊洛·费多罗夫被解职的抗议活动可谓雪上加霜。正如我之前所写，我并不反对内阁改组。政府必须与时俱进，战时领导层往往需要根据不断变化的形势做出艰难的抉择。

然而，无论此次改组背后的原因是什么，其处理方式都极其糟糕。我在基辅和第聂伯罗采访的许多人都强调了沟通不畅的问题，这在乌克兰终于开始重新掌握一些战略主动权、逐步收紧对克里米亚的包围圈，以及封锁自2022年以来普京唯一真正意义上的战场胜利——连接俄罗斯和被占领克里米亚半岛的南部陆路走廊——的关键时刻，造成了不确定性。

走上街头的人们提出了两个明确的诉求：罢免亚历山大·西尔斯基将军，以及恢复前国防部长米哈伊洛·费多罗夫的职务。但只有其中一个诉求得到了实现。西尔斯基已被解雇，由备受尊敬的米哈伊洛·德拉帕蒂将军接任——而费多罗夫仍然被边缘化。

对许多乌克兰人来说，令人沮丧的不仅仅是费多罗夫被撤职，而是政府没有给出任何令人信服的解释。在乌克兰正面临政治动荡的严峻时期，许多人难以理解，为何政府中最有效的改革者之一，在几乎没有做出任何足以招致如此决定的事情之后，就被撤职了。

过去十二天里，我接触的许多人都表达了同样的沮丧。不仅仅是费多罗夫被撤职，而是没有任何令人信服的解释，说明为什么这位改革派部长上任仅仅六个月，就被撤职了。他曾是创新、透明和现代化的代名词。

抗议活动已经持续了十二天，按照乌克兰的标准来看，这不算特别长，但目前的情况绝非寻常。这是一个为生存而战的国家，每一天都与全面战争的现实息息相关。

我此刻身处第聂伯罗，这是我此生所能到达的距离马里乌波尔和妻子失去的家园最近的一次。基辅发生的事件可能会分散人们对一个更为危险的现实的注意力。当乌克兰仍在争论其政治走向时，俄罗斯却在悄然为长期战争做准备。

弗拉基米尔·普京的言论愈发具有扩张性，关于再次动员的猜测挥之不去，与朝鲜的军事联系也在不断加深。克里姆林宫正在筹划一场可能持续数年——而非数月的战争，这应该引起我们所有人的关注。

乌克兰战争已进入第五个年头，几乎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克里姆林宫正在为和平做准备。莫斯科最近的声明，反而指向俄罗斯正在为一场更加持久的冲突做准备。

上周，弗拉基米尔·普京在克里姆林宫与高级官员会晤时，再次质疑乌克兰的领土完整，声称二战后约瑟夫·斯大林将乌克兰西部部分地区“赠予”了乌克兰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

普京在谈到如今构成乌克兰西部的地区时辩称，斯大林将波兰、匈牙利和罗马尼亚的土地划归乌克兰，“在一个统一国家的框架内”，并补充说“他从未想到会出现今天这样的局面”。他接着声称“乌克兰迟早会失去这些西部土地”，并重申了他长期以来的论断，即“俄罗斯是乌克兰领土完整的唯一真正保障者”。

这些言论意义重大，因为它们远不止是为俄罗斯占领克里米亚、顿巴斯部分地区或仅仅建立缓冲区辩护。

普京再次声称俄罗斯并未挑起战争，“只是开始做出回应”。

相反，它们重提克里姆林宫长期以来的论调，即乌克兰是一个人为划分的国家，其边界可以随意谈判，其主权的存在仅仅是因为莫斯科曾经做出的决定。

这是一种历史修正主义，其目的不仅在于迎合国内舆论，还在于通过暗示其他国家也可能对乌克兰领土提出主张来破坏乌克兰与其欧洲邻国的关系。

这种论调并未就此停止。在米哈伊洛·德拉帕蒂将军被任命为乌克兰新任总司令后，克里姆林宫发言人德米特里·佩斯科夫称他为“纳粹”，延续了俄罗斯如今惯用的伎俩，即给几乎所有乌克兰政界和军界要人贴上同样的标签。

无论他们是犹太人、穆斯林、基督徒还是世俗人士，在克里姆林宫的叙事中，他们都只是“纳粹”。这个词与其说是一种历史描述，不如说是一种政治武器，被用来为侵略行为辩护，并将抵抗者非人化。

“他是个纳粹，”德米特里·佩斯科夫——这个自1945年以来发动欧洲最大规模侵略战争的罪魁祸首的发言人——在回应米哈伊洛·德拉帕蒂被任命为乌克兰新任总司令时宣称。克里姆林宫的口号永远都是：“纳粹，纳粹，纳粹。”

对于俄罗斯以外的受众而言，这种指控越来越脱离现实，在很多情况下甚至显得荒谬可笑。然而，克里姆林宫的主要目标并非面向外部世界。这种宣传首先是针对俄罗斯国内受众，因为在俄罗斯，卫国战争的记忆仍然是民族认同的核心。

莫斯科反复将乌克兰领导人描绘成“纳粹”，试图将入侵乌克兰的行动包装成苏联反法西斯斗争的延续，而非帝国主义的征服战争。尽管越来越多的证据削弱了这种叙事的可信度，而且这种削弱似乎也反映在俄罗斯民众对弗拉基米尔·普京支持率的下降上，但克里姆林宫仍然希望，许多俄罗斯人继续接受这种叙事。

尽管克里姆林宫竭力限制和压制外国平台，许多俄罗斯人，尤其是使用VPN的人，仍然能够访问西方媒体的报道。四年来，他们一直能够看到记录蓄意袭击平民、摧毁整座城市（其中许多城市以俄语为主）、强迫驱逐乌克兰儿童、广泛存在的酷刑证据以及反复出现的战争罪行指控的报道。然而，莫斯科却继续指责乌克兰犯下俄罗斯自身也因之受到国际社会谴责的罪行。

克里姆林宫这样做，不仅仅是试图使其在国内的行动合法化；它还试图重塑二战的历史记忆，以服务于其当下的政治目标。

乌克兰无人机袭击Wildberries配送中心

或许最引人注目的是俄罗斯社交媒体上呈现出的鲜明对比——随着乌克兰袭击物流枢纽、石油基础设施和Wildberries配送中心的画面曝光，许多网络讨论的焦点不再是乌克兰城市遭受的破坏，而是国内的各种不便：燃料短缺、货物运输中断、Instagram和Facebook账号受限，以及俄罗斯最大在线零售商遭受的损失。

虽然这些帖子并不能代表所有俄罗斯人的观点，但它们揭示了多年来国家控制的信息传播，是如何将公众的注意力从战争造成的人员伤亡，转移到战争对俄罗斯民众日常生活的影响上的。

与此同时，俄罗斯正稳步扩大与朝鲜的战略伙伴关系。最初只是有关朝鲜向俄罗斯运送炮弹的报道，如今已演变成更为重要的关系。平壤已向俄罗斯提供了弹道导弹、数百万枚炮弹，并且据乌克兰、韩国和西方情报机构评估，还提供了军事人员以支持俄罗斯的军事行动。

作为回报，据信朝鲜正从莫斯科获得经济援助、卫星和导弹技术、军事专业知识以及更强有力的外交支持。这种关系不再是权宜之计，而是日益成为俄罗斯长期战争努力的重要支柱，既减轻了俄罗斯国内国防工业的压力，又有助于其维持对乌克兰的消耗战。

总而言之，普京日益扩张的言论、克里姆林宫对乌克兰领导层的持续意识形态化塑造，以及俄罗斯对朝鲜日益增长的军事依赖，共同描绘出一幅清晰的图景——莫斯科似乎非但没有让俄罗斯民众做好妥协的准备，反而让他们为一场可能持续数年而非数月的战争，做好准备。

尽管双方进行了外交斡旋，并就停火问题进行了不时磋商，但莫斯科的言辞却变得越来越强硬。战争研究所（ISW）持续评估认为，克里姆林宫仍然致力于通过武力实现其战略目标，同时拒绝做出任何实质性的让步，以任何非俄罗斯条件结束战争。然而，这些战略目标似乎几乎每周都在变化，从“解放”顿巴斯，到设立缓冲区，再到质疑乌克兰的国家地位。

然而，这一评估与普京本人的言论高度吻合。

最新消息：俄罗斯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京正试图将俄罗斯社会军事化，并将乌克兰战争的责任，推卸给俄罗斯国家杜马议员和俄罗斯民众。

多年来，克里姆林宫一直试图将乌克兰描绘成一个“人造国家”，其边界似乎可以随意谈判。普京重提斯大林战后安排的历史遗留问题，强化了这样一种叙事：乌克兰的存在完全取决于莫斯科的决策，而俄罗斯仍然有权重新划定这些边界。

这种言论有多重目的，但也揭示了莫斯科思维中一些令人深感不安的东西。它越来越像许多法学学者和种族灭绝专家所认为的，与种族灭绝意图相符的言论：否认乌克兰作为一个独立民族的合法性，并将其身份描绘成需要被抹杀或吞并的东西。

真正致力于谈判达成持久和平的政府很少会扩大其政治目标——然而，这似乎正是正在发生的事情——普京非但没有缩小其野心，反而继续扩大战争的意识形态理由，如今其目标已从顿巴斯和克里米亚，扩展到乌克兰西部部分地区。

然而，与此同时，俄罗斯面临的军事现实代价却日益高昂。

克里姆林宫官方仍然否认有新的全国动员计划。然而，正如我之前报道的那样——根据乌克兰情报部门、俄罗斯独立分析人士和西方观察人士的评估，如果莫斯科想要在不断增加的战场损失中维持目前的作战节奏，最终可能需要大幅增加人员。

这究竟是通过正式动员还是扩大现有征兵措施来实现，目前尚不得而知，但根本的人力挑战依然存在。

在俄罗斯国内，动员仍然是一个政治敏感话题。

如果目前的伤亡率持续下去，而进攻行动基本保持不变，俄罗斯最终可能别无选择，只能进一步扩大征兵规模。即使是大量的经济激励和志愿合同，在旷日持久的消耗战中也存在局限性。

本月初，中央情报局局长约翰·拉特克利夫表示，新抵达乌克兰战场前线的俄罗斯新兵，平均只能存活20到30分钟，之后便会阵亡或受伤——这凸显了莫斯科当前战略所造成的巨大的人员伤亡。

莫斯科与平壤之间日益深化的伙伴关系，为这幅图景增添了另一层含义。

俄朝关系早已超越了象征性的外交层面。弹药运输、导弹合作和直接军事援助，已将两国关系转变为战争期间涌现的最重要的战略伙伴关系之一。

本月初，普京在克里姆林宫会见了朝鲜外相崔善姬，并公开感谢平壤的支持。在不断扩大的防务伙伴关系框架下，朝鲜已向俄罗斯的战争行动提供了部队、炮弹和其他军事援助。

一名在库尔斯克地区为俄军作战后被俘的朝鲜士兵，鲜明地提醒人们平壤在莫斯科的战争行动中扮演着日益重要的角色。

乌克兰官员现在警告说，如有必要，俄罗斯可能会寻求部署数万名朝鲜人员，这可能会扩大外国人力在维持俄罗斯军事行动中的作用。虽然具体数字仍存在争议，但在我看来，其发展方向是毋庸置疑的。

对莫斯科而言，朝鲜提供的资源日益珍贵：不受西方制裁或国内政治考量约束的人力和军火；而对平壤而言，回报则包括先进的军事技术、经济援助以及与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更深入的战略合作——这是一种颇为奇特的局面。

这种安排并非出于意识形态，而是出于无奈，但却显著增强了俄罗斯维持长期战争的能力。许多分析人士仍在追问，如果没有Peking的默许，平壤是否能够提供如此高水平的军事支持。然而，这又是另一个值得探讨的话题。

乌克兰认为，持续对俄罗斯后勤设施、能源基础设施和被占领的克里米亚进行远程打击，可以逐步削弱俄罗斯维持占领的能力；而莫斯科则认为，消耗战、更大的人力储备和工业生产，最终将耗尽乌克兰的抵抗力量和西方的政治意愿。

目前，双方似乎都认为各自的军事目标尚未无法实现，而结束战争的政治意愿也似乎十分匮乏。

历史表明，战争很少会在交战双方都仍相信胜利仍有可能的情况下结束。

这或许是最令人清醒的结论。我从未认为自己是悲观主义者——而且我不确定，像许多乌克兰人一样，我是否真的有选择悲观的余地——生活在战火纷飞的边缘地带，往往会让人变得现实，尤其是在弹道导弹和无人机降落在你所在的城市时。

因此，尽管俄罗斯国内经济压力日益增大，战场损失不断攀升，并且与朝鲜等孤立政权结成了越来越不寻常的联盟，克里姆林宫仍在继续为一场可能持续数年而非数月的冲突做准备。

普京关于乌克兰西部的言论并非仅仅是对历史的修正主义。它们提醒人们，莫斯科的政治野心依然膨胀，其战略目标仍在不断演变，其领导层仍然相信时间最终会对俄罗斯有利。

除非这种考量发生改变，否则几乎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这场战争即将结束。

目前来看，事态的发展轨迹只有一个方向——简而言之，看不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