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艳：让世界看见东方美学

楚艳在搭配2023年“中国-中亚峰会”领导人赠礼之夫人套装外披的面料。受访者供图

　　/人物小传/

　　楚艳，中国首批服装设计学博士，现任北京服装学院服装艺术与工程学院教授、新时代中国美研究院院长。2014年主持设计APEC领导人宴会礼仪服装，2018年参与平昌冬奥会“北京8分钟”演出服装设计，2022年负责北京冬奥会颁奖礼仪服装“唐花飞雪”系列设计，2023年领衔第十九届亚运会开幕式“国风雅韵”篇章服装设计。2026年5月，楚艳在“楚和听香CHUYAN”美学空间接待塞尔维亚总统夫人塔玛拉，并为其赠送新中式外披。

　　□中国妇女报全媒体见习记者李靓婧

　　5月26日晚，陪同塞尔维亚总统武契奇访华的总统夫人塔玛拉抵达上海。她身着一件水绿色外披，上面绣着的唐代宝相花纹样在光影中若隐若现，如同一池被微风吹皱的春水。这件衣服，是当天下午她到访北京服装学院服装艺术与工程学院教授、新时代中国美研究院院长楚艳旗下的“楚和听香CHUYAN”美学空间时收到的礼物。

　　当天下午，塔玛拉夫人现场试穿这件外披后连连赞叹“Wonderful”“Iloveit”。“那一刻我们都很惊艳。”楚艳回忆道，“一套非常中式的服饰穿在欧洲人身上，细长的脸型配上东方剪裁，反而呈现出一种很特别的韵味。”

　　这次赠衣，只是楚艳三十余年东方美学传播路上的缩影。APEC会议、北京冬奥会、杭州亚运会……她一次次将新中式服装带到国际舞台，将东方美学带给世界。

　　一衣虽轻，却承载着文化传承的厚度与文明互鉴的广度。楚艳用三十余年时光，以针线为笔、以衣袍为纸，书写着属于中国女设计师的东方美学答卷。

　　把美作为一生的事业

　　1975年，楚艳出生于陕西西安。碑林、大小雁塔、陕西历史博物馆，都是她儿时的“游乐园”。小小的人儿背着画板，在博物馆里一泡便是一日。她常常对着瓷器、人俑服饰边画速写边想：“古人是如何制作出这么美的东西？”

　　1993年，楚艳考入北京服装学院。彼时的课堂上，讲授的几乎全是西方服装设计理念。直到读硕士时，楚艳师从中国著名舞台服装艺术家李克瑜教授，一切开始改变。

　　李克瑜教授耳提面命：“一定要从中国传统文化中汲取灵感，不要忘记自己老祖宗的审美。”在导师的引导下，楚艳开启了对中国服饰之美的深度探索。研二时，她亲手设计制作的一件中式旗袍在参加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雅致中华DESIGN21”国际青年设计师大赛时，获得了时装设计一等奖。

　　这次获奖让楚艳坚定了未来事业方向的选择。2011年，楚艳创立了原创服装品牌“楚和听香”。“初衷就是想去发现中国的美、探索中国的美以及创造新的中国美分享给更多人。”楚艳说。

　　2013年，母校的“服务国家特殊需求博士人才培养项目”向楚艳伸出了橄榄枝。“当时我已经工作很多年了，所以会犹豫自己是否还需要再读博士。”后来，时任北京服装学院院长的刘元风教授点醒了她，“刘老师说，我做了这么多年的设计实践，是时候该好好梳理一下，从理论、文化的层面做系统的设计经验总结了。”楚艳被打动了，“当时的我确实需要时间沉淀一下，需要对中国传统文化、中国美学有更深入的认识，也需要对设计思路、创新表达有更新的思考。”

　　后来，楚艳考取北京服装学院博士研究生，从事中国传统色彩方面的研究。“其实也是梳理建立我们自己的中国传统色体系。”这是楚艳的初心。

　　2017年，楚艳顺利毕业，成为中国首批服装设计学博士。“在这段学习过程中，我深受来自中国美学、中国文化的滋养和激励，形成了很好的文化自信和创新动力，这也让我带着巨大的热爱和激情，在这条路上继续探索。”她说。

　　知来处，明去处

　　2014年，亚太经合组织第二十二次领导人非正式会议在北京举行。欢迎晚宴上，各国领导人及配偶身着特色中式服装亮相，惊艳世界。这批服装的主创设计师正是楚艳。

　　从2013年12月接到设计邀请后开始酝酿到成衣，她修改了十几遍设计方案。最终，她的设计方案从100多位国内顶尖设计师的方案中脱颖而出。

　　此后，楚艳一次次站上世界舞台：参与2018年平昌冬奥会“北京8分钟”演出服装主创设计，兼具科技感和时尚感的表演服饰与舞台设计相辅相成，呈现出十足的“未来范儿”；设计2022年北京冬奥会“唐花飞雪”系列颁奖礼服，将冬奥精神与中国传统色彩文化和北京非遗绒花工艺相结合，向世界展示中国传统工艺美学；2023年领衔杭州亚运会开幕式文艺表演“国风雅韵”篇章的服装设计，从宋画和宋代诗词作品中汲取美学元素，呈现了一场流光溢彩的“中国色”视觉盛宴……

　　这些重大活动的服装设计灵感，均来自敦煌壁画、珍贵文物、古画衣冠等中国传统美学的滋养。在楚艳看来，中国美学是很高级的审美，讲究超越于形式之上的神韵，这也是中国审美或者说东方审美与相对理性、写实的西方审美的主要区别，“那是一种非常浪漫主义的、抽象的，具有灵性、神性的美学追求。”

　　因此，在传递中国服饰美学时，楚艳拒绝将中式符号、元素简单堆砌，她重视每一个细节背后真实的传统意涵——尤其是色彩的还原，“仅用RGB数值量化色度，无法承载中国色的意境。”楚艳说，不同于瓷器对色彩的完整保留，丝绸、敦煌壁画等文物上的原始色彩早已褪变。要了解古代匠人到底用了什么颜色，就要从大量艺术作品和文学描述中去揣摩古人对色彩意境的理解。“我一直秉承的设计理念就是‘知来处’，这不是简单地去博物馆看一看，而是穿越时空，和那些工匠对话，了解那时的匠人为什么要染那样的颜色，是用什么染出来的，怎样染才能有一种高级、微妙的美，真正去感受他们的初心和品位。这个过程是抽象且困难的，不容易被记录和传承，但也是非常需要被传承的。”

　　让楚艳欣慰的是，如今，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正在“血脉觉醒”——汉服、马面裙、新中式等深受喜爱。同时，越来越多对传统服饰感兴趣的学生报考她的研究生，“我会带着他们参与品牌设计或一些重要的国家设计项目，帮助他们得到更好的实践训练。”楚艳介绍，近年来，北京服装学院从本科到博士的课程都更加关注中国服饰的传承与创新，让学生有机会深度学习和理解中国传统服饰及传统技艺。

　　楚艳身边扛起传统服饰传承重任的女性也在增多。在她看来，女性对美的敏锐度、亲和力、创造力和分享欲，是传承传统服饰文化的天然优势。她从常沙娜和李克瑜两位恩师身上学到的不仅是技艺，更是对美、对艺术、对生命的热爱以及把美分享给更多人的热情，而这份真情与责任，正在被更多她培养的年轻人接力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