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官“不停得罪人”？别被表象骗了，她只是恰好活在了所有人的恶意里

很多人读《红楼梦》读到芳官时，第一反应往往是：这个小戏子怎么这么能惹事？

洗头跟干娘吵，给个粉惹出赵姨娘，掰块糕又得罪小蝉——简直就是个行走的“惹事精”。

但是仔细读下来，你会发现一个惊人的真相：

芳官几乎没主动得罪过任何人，她只是恰好活在了所有人的恶意里。

一、那些骂芳官“轻狂”的人，先看看她面对的是什么

故事得从头说起。因国丧不许戏乐，贾府将小戏子分给各房。

除了唱戏，这些女孩子什么都不会——不会针黹，不惯使用，“众人皆知”，于是“皆不大责备”。

说白了，就是当宠物猫狗养着，给主子逗闷子用的。

可问题来了。

丫鬟的位置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各仆妇想让自己的孩子进去，打出狗脑子来都未必能成。

一群小戏子啥也没干，空降成了各房丫鬟——芳官更是直接算作二等丫鬟的份子。

这就好比在一个公司，你辛辛苦苦干了十年没升上去，结果空降一个新人直接坐你头上，你恨不恨？

恨。估计很多人都恨。

所以芳官从踏进怡红院那一刻起，就已经被架在火上烤了。

她面对的是一整个利益集团憋了很久的怒火，只是这股火还没找到出口。

二、洗头事件：干娘把剩水给芳官，错的到底是谁？

第一件事，洗头。

芳官干娘先叫自己亲女儿洗了，才叫芳官洗。

芳官便说他偏心：

“把你女儿剩水给我洗。我一个月的月钱都是你拿着，沾我的光不算，反倒给我剩东剩西的。”

芳官的话并没有说错，她干娘每月拿着她的月例，却连点干净的洗头水都不舍得给她用。

干娘羞愧成恼，骂她是“不识抬举的东西”。

春燕后来说得明白：“芳官连要洗头也不给他洗。昨日得月钱，推不去了，买了东西先叫我洗……何必借这个光儿？好没意思。”

翻译一下：干娘拿着芳官的月钱，拖到不能再拖了，买了洗头的东西，先让自己两个女儿洗完了，才轮到芳官用剩水。

这要是算芳官“得罪人”，那被欺负了连嘴都不能还，才叫“懂事”吗？

后来还是麝月出来主持公道，一番话才把干娘说得哑口无言。

而芳官这干娘下一回又要打自己的亲女儿春燕，闹到了平儿那里，差点被撵出去打四十板子。

平儿调停完事情之后，还跟袭人说了一句：

“这三四日的工夫，一共大小出来了八九件了。你这里是极小的，算不起数儿来。”

看到了吗？芳官这种小打小闹在整个仆役阶层的混乱中，根本排不上号。

她从来都不是风暴的制造者，她只是风暴中的一片叶子。

三、茉莉粉事件：赵姨娘闹事，关芳官什么事？

第二件，贾环在宝玉处见到芳官的蔷薇硝，便也想要一些。

因这包蔷薇硝是蕊官所赠，芳官珍重朋友的心意不肯给，便想找自己日常使用的匀一些，谁知没了。

麝月出主意说：“你不管拿些什么给他们，他们哪里看得出来？”于是芳官给了贾环一包茉莉粉。

贾环闻了喷香，笑道“这也是好的”，压根没当回事。

这本来就是白要的东西，给了也满意了，非常正常的处理方式。

谁知赵姨娘得知后却不干了。

她正处在极端敏感期——兄弟赵国基葬礼赏赐只有二十两，比袭人少了一半，刚被探春气得痛哭。

这时候听说芳官给贾环茉莉粉，认定是瞧不起自己儿子。路上又被夏婆子一番挑唆——“乘着这几个小粉头儿恰不是正头货，得罪了他们也有限的”。

于是，赵姨娘把对女儿的怨气、对全府的憋屈，一股脑撒在了芳官身上。

芳官的事，探春是怎么看的呢？

“这么大年纪，行出来的事总不叫人敬伏。这是什么意思，值得吵一吵，并不留体统，耳朵又软，心里又没有计算。这又是那起没脸面的奴才们的调停，作弄出个呆人替他们出气。”越想越气，因命人查是谁调唆的。

探春根本没觉得芳官做错了，她只是认为自己的生母行事叫人看轻，并生气背后的唆使之人，所以命人去查。

所以说，茉莉粉这事，主子们也看得清清楚楚——赵姨娘是被人当枪使了，芳官只是个无辜的靶子。

四、掰糕事件：谁先甩的脸子？

最被诟病的掰糕事件，仔细看，敌意根本不是芳官先发出的。

当时小蝉托了一碟糕来，芳官开玩笑道：“谁买的热糕？我先尝一块儿。”

这话听起来很正常，并没有恶意。就是丫头之间开个玩笑。

但是小蝉怎么回？

“这是人家买的，你们还稀罕这个。”

“你们还稀罕这个”——满满的敌意瞬间就扑面而来了。

芳官年轻气盛，在宝玉那里也没受过委屈，此时哪里受得了这冷嘲热讽？所以忍不住说了一句：

“稀罕吃你那糕，这个不是糕不成？我不过说着顽罢了，你给我磕个头，我也不吃。”说着掰了糕打雀儿玩。

也许浪费粮食是不对， 但是主动甩脸子的，真不是芳官。

这事其实也是有背景的：小蝉是夏婆子的外孙女，夏婆子刚挑唆赵姨娘去找芳官麻烦。

最后夏婆子也没讨到好，反而被探春追查。小蝉知道夏婆子这事，所以她对芳官的敌意是有备而来。

芳官呢？她可能并不知道夏婆子背后挑唆赵姨娘之事。

她只是接住了小蝉砸向她的球，然后用力砸了回去而已。

她做错了吗？

五、真相：她得罪的不是人，是“规矩”

有人说芳官“骄狂”，有人说她“恃宠生骄”。但是仔细想想，她做错了什么？

洗头——被干娘克扣月钱，还只能用剩水，她不平则鸣不叫“骄狂”吧？

给茉莉粉——麝月出的主意，她也并非糊弄贾环，这算“骄狂”吗？

掰糕——小蝉先对她甩脸子，她以行动回击一下也可以理解吧，这根本不叫“骄狂”。

其实芳官真正的问题，并不是得罪了谁，而是她不该出现在那个位置。

她是个空降兵，抢了太多人的蛋糕。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根刺，扎在所有仆役心里。所以她做什么都是错的——不反抗是错，反抗更是错。

那些骂芳官“不停得罪人”的人，不妨问问自己：

如果一个人周围全是对你虎视眈眈，想置你于死地的人，你还能“不得罪人”吗？

芳官的悲剧不在于她性格不好，而在于她恰好活在了所有人的恶意里。

她根本没得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