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大员被砍头、鲁迅祖父坐牢：考试作弊，古人比我们狠多了

近日，河南省公安机关查明，该省“三支一扶”计划招募笔试存在有预谋、有组织的规模性作弊犯罪：嫌疑人在考前勾结考务人员窃取试卷考题，迅速组织人员作答，再利用电子设备将答案点对点发送给事前约定的考生，从中牟取暴利。

这则新闻令人震惊，却并不令人陌生。考试作弊，并非现代社会的专利。当我们将目光投向历史深处，会发现千余年的科举史上，舞弊与反舞弊的博弈从未停歇。从唐到清，从温庭筠到柏葰，作弊手段不断翻新，惩处日益严酷，但作弊的诱惑始终如影随形。

宋朝科举考试

因为科举与今天的各类公职考试一样，承载着无数人改变命运的期望。

一、花样百出的“古人智慧”

古代科举作弊的手段，堪称一部“舞弊百科全书”。

晚唐诗人温庭筠便是一位传奇人物。据唐末五代人王定保《唐摭言》记载，温庭筠才思敏捷，有“温八叉”之称。两手相叉八次就能吟成八韵诗赋。然而这位大才子屡试不第，索性做起了“枪手”。

《新唐书·温庭筠传》记载，唐宣宗大中十二年的会试中，考官特意安排温庭筠坐在面前由专人监视，以防他替人代考。结果，就在考官眼皮底下，温庭筠不仅自己快速交卷，还暗中帮八名考生完成了试卷。据《通典·选举五》记载，唐代考场中“入试非正身，十有三四”：十个考生里竟有三四个是冒名顶替的。

温庭筠

夹带小抄更是最普遍的作弊方式。

考生将经文用蝇头小楷抄在薄纸上，藏在笔管、砚台、馒头乃至鞋袜和头发辫子里带进考场。明代文学家艾南英曾描述过考前搜查的场景：考生要在冰霜寒冻中解衣露立，接受搜检——衣服要拆开缝线，皮袄不能有挂面，砚台不准过厚以防夹层，笔管要镂空，吃的食物要切开检查。即便如此，仍有人将小抄塞入身体带进考场。

除了“枪替”和夹带，贿赂考官和请托关节更是屡禁不止。

考生与考官事先约定暗号。比如试卷第六十四字写“泪”，第八十九字写“悲”。考官阅卷时靠暗号一找一个准。

光绪十九年（1893年）浙江乡试，鲁迅的祖父周福清为给儿子周用吉求取功名，贿赂主考官殷如璋，约定暗语“宸忠、茂育”四字。不料家仆陶阿顺办事不力，事情败露，周福清坐了八年大牢，家运从此败落。

鲁迅

二、惊天大案：当舞弊触碰皇权

作弊之风愈演愈烈，也引发了一桩桩震惊朝野的大案。

明代弘治十二年（1499年）的会试泄题案，将“江南第一才子”唐伯虎彻底推入了深渊。

唐伯虎29岁乡试高中解元，春风得意。次年与同乡徐经赴京参加会试，二人频繁拜访时任主考官之一的程敏政。会试中，程敏政出了一道极冷僻的试题，举子“多不能晓”，唯有唐伯虎和徐经答对，得意忘形，公称今科会试定能榜上题名。户科给事中华昶随即弹劾程敏政“私漏题目于徐经、唐寅”。弘治帝大怒，将三人下狱。严刑拷打下，徐经屈打成招，承认“贿其家僮，得试题”。

虽然后来徐经翻供，但唐伯虎最终被剥夺举人资格，终身不得参加科举。一代才子的仕途，就此断绝。

周星驰饰演的唐伯虎

清代顺治十四年（1657年）的丁酉科场案更是史无前例。

这一年，顺天、江南、河南三地乡试接连爆出舞弊大案。顺天乡试中，考官李振邺、张我朴等人公开收受贿赂，竟在阅卷前让家人拿着25人名单到考场里逐一寻找试卷。发榜后考生不服，集体到文庙“哭庙”。顺治帝震怒，下令严查。结果，同考官20人全部斩立决，行贿举人被斩首，家产籍没，父母兄弟妻子流徙尚阳堡。江南考场的主考官方猷、副主考钱开宗被立即正法，考官叶楚槐等17人被处绞刑。

咸丰八年（1858年）的戊午科场案，则将一位当朝一品大员送上了断头台。

考生罗鸿祀才学浅薄，重金贿赂主考官柏葰的家人靳祥。柏葰时任军机大臣、协办大学士、户部尚书，官居一品。靳祥借整理考卷之机，将罗鸿祀的试卷从副榜调换到正榜。然而罗鸿祀的八股文竟有三百余字错别字（全文仅三百至七百字）。磨勘官发现问题却碍于柏葰权势不敢驳回，只向御史孟传金透露，孟传金立即上奏。咸丰帝亲自复审，怒不可遏。

次年，64岁的一品大员柏葰被斩于菜市口，成为科举史上因舞弊被处死的职位最高的官员。

三、严刑峻法为何挡不住舞弊之手？

历代王朝对科场舞弊的惩处不可谓不严。清代规定，考生作弊不仅取消考试资格，还可能面临牢狱之灾甚至杀身之祸。丁酉一案中，获利的考生同样被砍了头。戊午一案中，连一品大员也难逃一死。

与此同时，防弊制度也在不断升级。唐朝武则天发明了“糊名考校法”，将考卷上的考生姓名蒙住。宋朝又增加了“誊录试卷法”：官方派人将考生试卷重新抄写一遍，防止考官辨认笔迹。考场四周筑起高墙，墙头布满荆棘，贡院因此被称为“棘闱”。考试期间士兵把守，戒备森严。

然而，正如有学者指出，“明清两朝科场的舞弊与反舞弊相生相克、相辅相成”，防弊制度的不断完善恰恰说明舞弊从未被真正杜绝。

考试制度的生命力，在于公平。而公平的基石，不仅在于制度的严密，更在于对规则的敬畏。触碰公平底线者，终将付出代价，我想，这是历史和现实给出的最好答案。

参考文献

央视网.《作弊进化史：从“辫子夹小抄”到“口腔骨传导机”》.2013年6月3日 中国青年网.《古人作弊啥下场？温庭筠当过“枪手”唐伯虎终身被禁考》.2019年2月25日 中国新闻网.《古人借考试牟利创“一条葱”服务 枪手一替到底》.2012年5月21日 上海法治报.《唐伯虎科场舞弊案前后》.2018年10月15日 百度百科.“丁酉科场案”词条 百度百科.“戊午科场案”词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