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
昨天朋友带孩子来找我吃晚饭。朋友跟我一样70后，生娃晚，两个娃都在小学，我明显感到，他管不了娃。
万事商量、客客气气、鼓励赏识的路数。孩子要什么，他先点头；孩子顶嘴，他笑一下。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他自嘲，在孩子面前，他也是孙子。
我懂……
今天又约了个朋友，年轻时很标准的自由派女性。她父母都老了，一个瘫了，一个阿尔茨海默症，都在养老院。她没事就去看，尽力照顾。聊起来她说，出门最担心的就是爹妈，自己的事可以放一放，老人的事不敢放。
然后聊到她的孩子。放任，干什么都行，不批评不立规矩。她笑了一下说，"我小时候被管成那样，不想让孩子再经历一遍。"
另一个同时代的朋友饭桌上补了一句，她不仅没打骂过孩子，还经常对孩子道歉，生怕伤害了孩子的心灵。
另外一头，她爹妈对自己可是啥难听话都说得出口。
01
我们这拨人，小时候受到的教育，基本是传统古法。
不打不成器，棍棒底下出孝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各位70年代人回忆一下…被骂是日常，被打是常态，被罚站饿饭也不少，家长说什么就是什么，没人问你同不同意。
那时候的家长有底气，传统伦理还有残留，父为子纲是默认配置，不需要论证。
我们就是在这种古法里泡大的，等长到三四十岁，突然被告知：不对了，这种教育方法是错的，要赏识，要温柔，要给孩子空间。
180度大转弯，从被父母打的，一夜之间变成了跟孩子商量的；从被骂得狗血淋头的，一夜变成了对孩子道歉的。
02
对父母这一头，孝，养老送终是我们的责任。老人病了，去医院，我们陪着。老人脾气不好，我们忍着。爹妈骂我们难听话，左耳进右耳出。
不是没委屈，是不能不孝，"百善孝为先"这句话不是白讲的。
对孩子这一头，顺。"以后我们不要你操心，我们自己负责自己。我们告诉孩子，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做你自己…
顺到极致，就是孙子。
孩子一句"你别管了"，我们就闭嘴了…
一个被传统推着，一个被现代拖着，两头都是孙子。
03
我们这代人，夹在中间。
小时候，爹妈打我们骂我们，是天经地义。我们当了父母，打骂孩子成了禁忌。同样的动作，上一代做叫管教，我们做叫家暴。
这个弯转得太快了，快到我们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小时候被拖鞋抽过的手，现在举不起来。小时候听过"你个没用的东西"的耳朵，现在说不得孩子一句重话。
04
我们年轻的时候，撞上了中国历史上从来没有过的新思潮冲击。改革开放，计划生育，市场化，互联网，一波接一波。
过去几千年，中国的家庭结构、伦理观念、生育逻辑，都建立在农业社会上。父辈传给子辈，子辈传给孙辈，几千年不变。
70后遇到这个体系打散了，打散了才发现，没有现成的新体系可以接，我们拿自己的家庭试错。
可能把"尊重"这个词给错了。以为尊重就是不教训、不指责、不立规矩。
05
帕特里克·德尼恩在《自由主义为何失败》里有一章，标题叫"文化之死与利维坦的崛起"。他讲了一件事，表面上看自由主义国家和自由市场在争谁能更好地保护民众，骨子里两边在齐心协力消灭真实的文化。
个体脱离了具体的历史与生活实际，成了政治经济体系里一颗随时可以被替换的螺丝钉。
他还引了索尔仁尼琴1978年在哈佛的那场演讲，自由主义在法治旗号下，用成文法典掏空了所有社会规范和习俗。法律只管底线，不管完善。遵守法律变成了对个人的全部要求，没有人会认为个人应该追求法律之外的完善与正义，也没有人呼吁自我约束或放弃一些权利。
读到这段我愣了一下……
孝是什么？孝就是法律之外的那套规范和习俗，是你不用法律规定也得做的事，是你爹妈骂你难听话你还得听着…
而我们这代人是被自由主义洗过的第一代，信的是法律，孩子愿意干什么就干什么，把守法当成了对人的全部要求。
法律之外那层东西，自我约束、牺牲、奉献、孝、慈、信，我们觉得落后该扔。
扔掉了才发现，有些事法律管不了…
06
我们这代人，上有传统压下来的孝，下有现代推上去的顺。
但讲句老实话，能当孙子的这代人，跟上一代被打成鬼的爹妈相比，跟下一代的塑料化相处相比，也不算最差。
至少我们还会凑在一起吃饭聊天，互相问一句"你家娃最近怎么样"。
这种能力，到我们孩子那一代，可能就没了，有没有孙子，不确定……
我们这些70后的"孙子"，可能还是值得珍惜的……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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