介绍一本我迫不及待要读的书：西魏北周的专题史

号主按语：

西魏北周时期的历史，算作是本人最感兴趣并致力学习过的一段历史。也出版过几本小书，但都是好些年前的事了。今日复见此书出版，诚所谓见猎心喜，按捺不住马上翻阅。

以下是本书的相关信息。

以下，是本书中的一篇节选内容。祝大家食用愉快。

西魏与南梁的汉中攻防战

一、梁的进攻

北魏与梁在西部的争斗持续了一段时间，汉中地区受到北魏统治并基本稳定下来，是在北魏宣武帝正始元年（梁天监三年，504）之后，当时梁的梁州长史夏侯道迁以汉中投降北魏，北魏的邢峦遂被任命为梁、益二州刺史。虽然如此，此后北魏和梁也频繁在这一带进行激烈的斗争。

据《资治通鉴》卷一五七“大同元年（西魏大统元年，535）”条，时隔近三十年，汉中再次回到梁的疆域，过程分为两个阶段：

（七月）益州刺史鄱阳王〔萧〕范、南梁州刺史樊文炽合兵围晋寿，魏东益州刺史傅敬和来降。

（十一月）北梁州刺史兰钦引兵攻南郑，魏梁州刺史元罗举州降。

《周书》中，此事不见于帝纪，《北史》也只是在卷五的帝纪中简单提到第二阶段。简而言之，前一阶段是从南边的益州进攻，后一阶段是从东边上溯汉水进攻。《南史·刘之亨传》载：

大通六年，出师南郑，诏湘东王节度诸军。之亨以司农卿为行台承制，途出本州北界，总督众军，杖节而西，楼船戈甲甚盛。

就算把大通六年看作中大通六年（534），年份也有一年的误差，但从内容来看，这应该就是关于本战的叙述。前后两个阶段的主帅，可能都是湘东王萧绎（后来的元帝，时年二十七岁），萧绎当时正以都督荆湘郢益宁南梁六州诸军事、荆州刺史身份出镇。但是，《元帝纪》中没有相关记载，湘东王本人似乎没有出征，而是全权交给了刘之亨。

关于晋寿的攻防战，《魏书·傅敬和传》载：

孝庄时，复为益州刺史，朝廷以其父有遗惠故也。至州，聚敛无已，好酒嗜色，远近失望。仍为萧衍将樊文炽攻围，敬和以城降，送于江南。

晋寿失陷，是因为梁朝利用了傅敬和的失政。北魏之所以任用这样的人，完全是因为其父傅竖眼进军汉中、晋寿时功勋卓著。后来到东魏天平四年（537），降梁的傅敬和作为使者，由梁朝派赴东魏，得以北归。但他仍然酗酒成性、反复误事，最终被废弃，死于家中。

关于汉中南郑的攻防战，《周书·杨乾运传》可见其端倪：

大统初，梁州民皇甫圆、姜晏聚众南叛，梁将兰钦率兵应接之。以是汉中遂陷，乾运亦入梁。

由此可见，此事以州民叛乱为发端，梁出兵响应。此处引概述其情形的《梁书·兰钦传》，以便继续考察。

又密敕钦向魏兴，经南郑，属魏将托跋胜寇襄阳，仍敕赴援。除持节、督南梁南北秦沙四州诸军事、光烈将军、平西校尉、梁南秦二州刺史，增封五百户，进爵为侯。破通生，擒行台元子礼、大将薛儁、张菩萨，魏梁州刺史元罗遂降，梁、汉底定。进号智武将军，增封二千户。

俄改授持节、都督衡桂二州诸军事、衡州刺史，未及述职，魏遣都督董绍、张献攻围南郑，梁州刺史杜怀瑶请救，钦率所领援之，大破绍、献于高桥城，斩首三千余，绍、献奔退，追入斜谷，斩获略尽。西魏相宇文黑泰致马二千匹，请结邻好。诏加散骑常侍，进号仁威将军，增封五百户，仍令述职。

兰钦此前在南方的衡州一带（广东北部，含洭县附近）镇压叛乱，后来在梁中大通五年（北魏永熙二年，533）转而受命经略北方的汉中南郑，恰巧北魏的托跋胜（即贺拔胜）入侵襄阳，兰钦便被派去救援。第二年，兰钦攻入汉中，擒获了行台元子礼及薛〔怀〕儁、张菩萨诸将，表现十分活跃，终于，魏的梁州刺史元罗也举州投降。

元罗是灵太后执政时期的专权者元叉之弟，《魏书》卷一六及《北史》卷一六有传。父兄权势鼎盛时，他也表现得十分谦虚，是一位众望所归的人物，孝武帝之初还曾任尚书令。但是，他亦收获了“懦怯”的严厉批评，在南郑被梁军包围时，他一下就选择了投降。降梁后，他被授予征北大将军、青冀二州刺史、南郡王之衔，侯景之乱后，应西魏的要求，元罗从梁元帝处引渡北还。在西魏，元罗曾任侍中、少师；时至北周，元罗在明帝二年（558）被封为韩国公，继元氏之宗，最终在天和三年（568）八月去世。

关于傅敬和与元罗，有一点需要补充。对于北魏分裂之前就出镇地方者来说，不能马上判断其属于“西魏”还是“东魏”。

就元罗而言，一系列与汉中失陷有关的记载多见于《周书》，《北史》也在卷五《西魏文帝纪》中有所提及，《资治通鉴》记其所属为“魏”，而非“东魏”。但东魏北齐编纂的《魏书·薛怀儁传》中有：

出为征南将军、益州刺史。天平初，代还至梁州，与刺史元罗俱为萧衍将兰钦所擒，送江南。

东魏天平初年（534）是永熙三年，元罗降梁是在次年，即大统元年（535）。薛怀儁收到召回命令的时间可以再向前追溯一段，但从这段记载判断，将薛怀儁从益州刺史任上召回的是东魏。另外，传文对元罗的身份也没有详细说明，只记载了他是梁州刺史。有一种可能，元罗尚未在东西方之间做出选择，仅是接纳了奉命返回南郑的“魏”官薛怀儁，两人尚在东西两政权之间犹豫时，遭到了兰钦所率梁军的袭击。也就是说，很难简单判断元罗在意识上就是亲西魏、反东魏。

在所谓的北魏分裂事件后，北魏的领土并不是以某条线为界、向东西两个方向完全分裂的。一般被认为是西魏领土的地区，在分裂后的一段时间里，还残存着东魏、高欢政权的支持者；在被认为是东魏领土的地区，也有大量支持西魏政权的势力持续存在。西魏基础之确立，是从清除关陇地区的亲东魏势力开始的，而且，对东魏的多次出兵，也多是应东方的亲西魏势力要求，没有他们的存在，西魏也不能轻易出兵。后来由于大统十六年（550）东伐失败，西魏被关东的潜在支持势力抛弃，这是西魏不得不在南方寻求前途的主要原因之一。

但为了明确这些问题，有必要从北魏如何分裂、西魏怎样构筑这一点出发进行讨论。而且，不仅要就皇帝的迁徙以及当事者的动向来构建和阐明，还要考虑到地方势力（官吏和豪族阶层）是被迫决定追随东、西，还是冷眼旁观。以上是讨论北魏分裂以后的北朝史的前提之一，进而也是关系到中国分裂时期政权与地方关系的一个重要问题，但这并非本章的主旨，所以不再深究。

此处，考虑到降梁的元罗没有被与梁屡次交往的东魏收留，而是最终被西魏收留，及其在此后的良好待遇，还有在梁州失陷时，元罗任用跟随孝武帝入关的乙速孤佛保为武将等因素，将元罗视为与西魏关系密切的梁州刺史也不为大过。

二、西魏的反攻

失去汉中的西魏并没有坐视不管，出兵的经过和结果，在《周书·赵刚传》中有简略的记述：

顷之，御史中尉董绍进策，请图梁汉。以绍为行台、梁州刺史，率士马向汉中。刚以为不可，而朝议已决，遂出军。绍竟无功而还，免为庶人。除刚颍川郡守，加通直散骑常侍、卫大将军。

看起来，主张派兵的是御史中尉董绍，反对的是当时任车骑将军、左光禄大夫、兼给事黄门侍郎的赵刚，但从“已决”这一点来看，赵刚很可能并没有直接参与这一讨论。不过，参与了一系列对梁交涉的人正是赵刚，其活动将在下一节进行考察。不管怎么说，领土被侵占，总不能不反抗，大概也有这种面子上的考虑。朝议决定派兵，司令官为获任行台、梁州刺史的主战派董绍，以及南岐州刺史张献。

董绍在《魏书》卷七九及《北史》卷四六有传，史称其“少好学，颇有文义”，孝武帝逝世后，在宇文泰的指示下，董绍曾草拟劝进南阳王元宝炬（文帝）的上表文。作为文官，董绍历任给事中、洛州刺史、梁州刺史、山南行台等职；而作为武将，董绍在讨伐萧宝夤时也有功绩，加官车骑将军。张献在孝武帝西迁之前被任命为南岐州刺史（固道郡），其余情况不明，但同时被任命为泾州刺史的是贺拔岳死后被推为余众之主的寇洛，被任命为秦州刺史的是后来所谓八柱国之一的李弼，因而尽管史料中的事迹有所欠缺，仍可推测张献在宇文泰军阀内的位置并不低。董绍不仅是主张出兵之人，而且曾作为梁州刺史赴任当地，“颇有清称”，张献为刺史之南岐州则处于关中到汉中的交通道路上，由他们来担任主将，可以说是非常妥当的人选。

作为迎击的一方，梁朝的梁州刺史杜怀宝向兰钦求援，兰钦以收复南郑之功受命转任衡州刺史，彼时尚未赴任。魏梁之间战斗再起，其结果对西魏来说惨淡不堪，董绍、张献在高桥城大败，被斩首三千多人。据《梁书·兰钦传》，西魏军不但败走，还被追入斜谷道，溃不成军，倘若信从其记载，那么《周书·赵刚传》所说的“〔董〕绍竟无功而还”就有些欲盖弥彰了。

接下来是战后处理。《梁书·兰钦传》中的“西魏相宇文黑泰”自然就是西魏丞相宇文泰了，他通过送马二千匹求和。在西魏一侧，主战的败军之将董绍被免为庶人，反对出兵者赵刚则升任颍川郡守，加官通直散骑常侍、卫大将军（后文还将提及此事）。

另一方面，在梁一侧，兰钦“百日之中再破魏军，威振邻国”，加官散骑常侍，再次前往任所衡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