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永远坐在教室最后排,小动作、接话不断的班级“刺头”,究竟在想什么?
每个班好像都有一个这样的孩子;
他坐不住,别的孩子乖乖上课,他的思绪永远是游离在外的,四十五分钟的课对他来说每一秒都十分煎熬......
他是被老师点名批评最多的,不是抖腿就是制造噪音,或者突然蹦出什么不合时宜的网络热梗,引得全班哄堂大笑。
但他不觉得那是嘲笑,也不在乎被骂的那句“出洋相”;
甚至因为所有人都在因为他而笑的时候,他油然而生了一种莫名自豪感。
同学们暗暗觉得他脑子缺根筋,老师也放弃了这样的孩子,父母看着他倒数的成绩天天发愁,他却什么也不放在心上,第二天依旧我行我素。
所有人都觉得,他是故意的;
可那个少年,内心承担的却是比同龄人更深的伤疤,更大的责任和无尽的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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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孩子身上,那些被定义为故意捣乱的行为,是一个溺水者在慌乱中拍打出的水花。
他的每一次抖腿,都是在试图抖落心里说不出口的压抑;
他接的每一个不合时宜的“梗”,都是他渴望被看见、被认可的求救信号。
他并非不知好歹,而是他的心智,在很久以前就已经被某种力量打得七零八落了。
如果你有机会走进这个男孩的家,你会瞬间明白他身上那种无处安放的躁动来自哪里。
推开他家那扇门,大概率迎面而来的不是家的温馨,而是一种冰冷的、剑拔弩张的低气压。
客厅里,父母要么各自沉默地刷着手机,把彼此当成透明的空气;
要么正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而爆发一场烈度极高的争吵。
从他记事起,家就不是一个安全的港湾,而是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雷区。
起初,他很害怕。
每次父母吵架,年幼的他都会蜷缩在角落里,心跳加速,手心冒汗,小声地祈求:
“爸爸妈妈,别吵了……”
可换来的,往往是一句双重的怒吼:
“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或者更伤人的,“要不是因为你,我们早就不过了!”
慢慢地,他发现自己的恐惧和祈求毫无作用,只会让家里的低气压更加令人窒息。
于是,他无师自通地学会了一种生存策略:把家里的注意力从“战争”转移到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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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始故意搞怪,故意在学校惹事,故意把成绩考得一团糟。
每当老师打来投诉电话,原本剑拔弩张的父母竟会奇迹般地暂时休战,结成“统一战线”,将矛头齐刷刷地指向他。
“你怎么这么不省心?”“你就这样对得起我们吗?”“你以后可怎么办”......
这些话很难听,但很奇怪,他听着却感到一种病态的“安心”。
因为比起父母互相攻击、家庭濒临破碎的巨大恐惧,被他们联手责骂,反而让他找到了一种诡异的家庭完整感。
他宁愿当这个家庭的问题,也不愿看到这个家分崩离析。
他用自毁的方式,献祭了自己的童年,笨拙地充当着家庭裂缝里那个痛苦的粘合剂。
他接话、抖腿、制造噪音,不过是想把所有人的注意力从某些更痛苦的事情上引开包括他自己内心的尖叫。
在学校,这套在家庭斗争中磨炼出来的生存技能却被解读为“不正常”。
学习是需要高度专注和内在安全感的脑力活动。
可他的大脑里,负责反应的杏仁核,因为长期处于高度戒备的家庭环境中,已经被训练得像雷达一样敏感。
他时刻在侦测环境中的威胁:
老师一个不满的眼神,同桌一个无意的叹息,都会被他解读为我不被喜欢的信号。
当一个孩子全部的精力都用来应对脑内持续不断的警报时,他哪里还有认知资源去听老师讲的那些x、y、z呢?
他不是不想学,是他的大脑,早已被剥夺了安心学习这项基本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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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运的是,转机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了。
他知道,自己要被送去一个叫护航青少年心理成长基地的地方。
父亲难得没有用命令的语气跟他说话,只是在临别时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句:
“去……好好待着。”
那语气里有疲惫,有不舍,还有一种他从未在父亲眼里见过的情绪,愧疚。
迎接他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男人,姓周,大家都叫他教导员。
教导员穿着一身干净的迷彩服,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从容。
他没有像学校老师那样板着脸训话,也没有假装热情地说“欢迎你”,只是平静地帮他拎起行李,带他去宿舍。
宿舍干净整洁,他的室友已经到了,没有人刻意来跟他套近乎,也没有人用那种看“怪物”的眼神打量他。
这让他的战斗欲无处释放,反而有点不知所措。
晚饭后的入营仪式上,教导员站在二十几个孩子面前,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在护航基地,我们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则:我们不问你犯了什么错,也不在乎你以前是什么样子。我们只想搞清楚一件事:你经历了什么?”
你经历了什么。
这五个字,像一颗石子丢进了他心底那潭死水里。
从他记事起,所有人问他的都是“你怎么又这样”“你为什么不能像别人一样”“你到底有什么毛病”。
从来没有人,一次都没有人,问过他经历了什么。
他低着头,使劲咬着嘴唇,不让任何人看见他的眼眶有点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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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地的生活节奏很规律,每天早上按时起床,每天都是不一样的有趣课程,中间还穿插着身体觉察时间。
所谓身体觉察,就是让他们闭上眼睛,感受自己的呼吸,感受脚踩在地上的感觉,感受手掌的温度。
他一开始觉得这简直蠢透了,每次都偷偷睁眼,用鼻子发出不屑的哼声。
但教导员从不批评他,只是走到他身边,轻声说:
“觉得不舒服很正常,慢慢来。你的身体需要时间学会放松,它已经紧张了太久了。”
这句话让他愣住了,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身体是紧张的。
基地有个课程叫行为认知,这个课程的形式很特别,有时候是团体游戏,有时候是角色扮演,有时候只是一群人围坐在一起聊天。
第一次参加时,带队的心理咨询师让他们做一个简单的练习:
每个人说出自己最常听到的一句评价。
轮到他的时候,他本来想说一句俏皮话糊弄过去,这是他一贯的伎俩。
但那天不知怎么了,他脱口而出:“‘这孩子没救了’我妈说的。还有,‘你就是来丢人现眼的’我们班主任说的。”
说出口的瞬间,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这些话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甚至从未对自己承认过。
它们就这样毫无预兆地跑了出来,像关了很久的野兽终于撞开了笼门。
心理咨询师没有露出任何同情或惊讶的表情,只是点了点头,平静地说:
“被人这样定义,一定很辛苦吧。”
就这一句话,他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他以为会有人笑他,但周围一片安静,他抬起头,发现好几个同学的眼睛也红了。
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知道,原来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带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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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阶段叫看见
很多像他这样的孩子,内心充满了自己都无法命名的情绪,愤怒、恐惧、委屈、羞耻,全都搅在一起,变成一团混沌的岩浆,随时可能喷发。
而他们的第一项任务,就是学会给这些情绪起名字。
他开始学着观察自己,他发现,当室友开他玩笑的时候,他胃部会先紧张起来,然后一股热气冲到头顶,接着他的嘴就会自动说出一些刻薄的话回击。
他把这个过程写下来,曹老师说:
“你描述得非常精准。问问自己,在那个‘胃部紧张’的时刻,你真正害怕的是什么?是害怕被看不起吗?这种害怕,熟悉吗?”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每次父母吵架,他胃都会紧张,但他不能说,也不敢说。
他写道:原来我一直在用搞笑来保护自己。
我怕别人看不起我,所以我要先让他们笑。只要他们在笑,他们就不会伤害我。
第二个阶段叫重建
针对他忍不住接话的习惯,我们没有要求他闭嘴,而是让他和另一个有类似问题的同学组成搭档,互相扮演“课堂上的老师和学生”。
一个人讲课,另一个人扮演那个控制不住要接话的自己。
接话的人的任务,是在开口之前,先把手举起来,等三秒钟。
如果实在等不了,就用手在桌上敲三下,作为信号。
“这三秒钟,就是你的自由。”曹老师说,“你不是要消灭那个想要表达的冲动,你只是给自己一个选择的机会。你还是可以选择说,但你要成为那个做选择的人,而不是被冲动绑架的人。”
他失败了很多次,但不会有人惩罚他,只会说一句:“重新来一遍。”
在这里,错误不是不可饶恕的耻辱,而是可以推翻重来的一个步骤。
他开始明白,原来人生不是只有做对和做错两种选择,还有一种东西叫练习。
后来,他做到了。
那是他第一次真正相信,自己是可以改变的。
第三阶段叫连接
在基地里,有个环节叫家庭时光,
形式包括给父母写信、与父母视频通话,以及由老师引导的家庭团体咨询。
一开始,他对此极为抗拒。
他不知道自己能跟父母说什么,更害怕面对那些被暂时搁置的伤痛。
第一封家书,他只写了九个字:“我挺好的,吃得好,睡得香。”
母亲的回信却有三页纸。
她写道,他们终于开始正视一个问题:这个家的战争,从来不是因为孩子。
他们在基地咨询师的引导下,明白了那些成年人的争吵、冷暴力、互相指责,他们以为孩子不懂,其实孩子比谁都清楚。
结业那天,孩子抱着他的父母说了很多很多,说其实自己也不想变成小丑,说以后能不能不吵架了,说他会好好学习......
一家人抱在一起泣不成声,终于,他找回了那个曾经迷失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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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校那天,他穿着干净的校服,坐在教室里属于自己的位置。
班主任惊叹他整个人变得干净清爽了不少,眼睛也变得有神了。
一天下来,他没有再成为那个爱出洋相的“刺头”,他安静、专注、沉稳。
这些词,对以前的他来说简直相差十万八千里。
老师同学问他经历了什么,怎么会变化这么大?
他笑起来依然是那个有些傻乎乎的样子,但他说:
因为,我要开始好好学习了,而且,我相信自己!
每一个看似叛逆、不羁的孩子背后,也许都藏着一个被忽视已久的求救信号。
他们的闹,是被看见的唯一方式。
但当他们不再需要靠极端来让迷失的自己呼吸时,那一刻,才真正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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