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杯或将面临重大转变的深层原因

文丨关品方

今届世界杯曲终人散。因为主要是在美国举办，而美国是资本横行的社会，反映出极多问题，世界杯从今以后可能不再一样，将会面临重大转变。

FIFA主席因凡蒂诺与特朗普是好朋友。两人属于高度密切的政商盟友，私交十分融洽，本质是利益互惠，以利相交，并非单纯私人友情。今届世界杯由美加墨合办，美国是核心东道主。因凡蒂诺多次出席特朗普活动、公开称赞特朗普；世俱杯抽签邀请特朗普家族参与、设立奖项授予特朗普。世界杯期间，特朗普曾直接致电因凡蒂诺交涉美国球员红牌处罚，引发巨大舆论争议。双方频繁会面、公开同台自拍，毫不忌讳掩饰。西班牙夺冠，特朗普颁奖后舍不得离开。接近80岁的老人，十足是风头趸。

特朗普和因凡蒂诺以利相交，背后有利益逻辑。因凡蒂诺需要美国市场。北美是全球体量最大商业体育市场，有助于推动FIFA商业化扩张、吸引华尔街资本。特朗普借助世界杯全球舞台可以进行国际形象宣传，炫耀一番。

如今看得清楚，他们两人是战略互惠伙伴。体育界不少批评声音质疑因凡蒂诺破坏FIFA作为国际体育组织的政治中立原则。FIFA愈演愈商业化的深层原因是生存根基。FIFA运营高度依赖赛事收入，因为一直是非营利国际组织，四年间全部运营资金、扶持全球各国足协和基层足球的拨款，几乎全部依靠国际赛事、世界杯转播费、赞助商和门票等商业收入维持。

从上世纪阿维兰热时代（1974至1998），FIFA就确立商业化路线。因凡蒂诺进一步加速，扩军世界杯、重启世俱杯，并计划设立商业子公司（FFE）引入外部资本，把世界杯的IP价值最大化，甚至考虑在华尔街上市。

北美的体育商业模式（NBA、NFL等）证明体育IP可以持续增值。流媒体平台（亚马逊、苹果）愿意高价争夺赛事版权（转播权和系列商标商品），FIFA受到刺激，被市场环境驱动，不断挖掘商业空间。如今FIFA的商业化路线越走越快，引发争议，引来球迷、尤其是欧洲足坛批评。资本权重持续上升，竞技公平、大众足球的初心被弱化；“补水”期间（hydration time）打广告、动态高价门票、不断增加的商业环节，都是营营为利的典型表现。今届世界杯FIFA赚得盆满钵满，因凡蒂诺对特朗普言听计从。如今食髓知味，要扩大食利。

其实除了公开的账面盈利之外，世界杯外围赌博也非常严重。全球范围的地下外围赌波产业链规模庞大，问题十分严峻。合法博彩（欧美部分地区有持牌体育博彩，香港也有足智彩）和外围非法赌博不同。外围赌波是指无正规牌照、跨境地下私盘、网络私设盘口，在中国大陆属于明确刑事犯罪。每逢世界杯，境外非法平台、内地代理的活跃度暴涨；依托微信群、加密社交软件在私域引流，隐蔽性极强；产业链跨境布局、服务器多设在东南亚、资金通过多层转账洗白，跨境监管难度极高。全球地下赌波的流水规模远超官方合法体育博彩。大量普通球迷容易被所谓“更高赔率”引诱入局，极易出现巨额亏损和债务纠纷。根据笔者熟悉足球的几位球迷朋友告知，非法外围赌博的庄家收取提成往往高达70%，主客和赔率不甚吸引，关键是其他特殊盘口；下半场补水之后的投注最为激烈。分组循环赛阶段，为了争取较佳出线排名，有好几场赛果令人怀疑，如今事过境迁，不点名指出较好。

中国大陆法律严禁任何网络赌球和外围投注。参与投注、发展代理都涉嫌违法犯罪。FIFA本身一直口头上反对打假波和外围赌波，但客观上巨大赛事的热度持续被黑色产业链利用。个中黑幕，不足为外人道。过去28年来，例子不少。

世界杯落幕已久，如今回顾，因凡蒂诺与特朗普是利益深度绑定的盟友，依托世界杯形成紧密互动。FIFA持续商业化源于资金结构、资本浪潮与市场推动，引发竞技本位流失的争议。与此同时，世界杯带动的跨境外围地下赌球产业链十分庞大，隐蔽化、跨境化给各国治理带来难题，早非一日。在中国境内参与外围赌波属于违法行为，香港特区亦然，球迷对此应高度警惕。

消息传来，欧足联（UEFA）55国因为FIFA计划引进资本操作，可能宣布不再参加世界杯，世界足球或将彻底撕裂，双方或会迎来历史性对抗。上月30日，UEFA联合55个成员协会发表了一份措辞强硬的声明：如果FIFA继续推进出售世界杯等赛事商业公司的股权，欧洲所有国家队将不会参加FIFA旗下赛事，包括世界杯。消息传出后，足球圈炸裂。

世界杯刚结束不久，FIFA就宣布准备成立一家新的商业子公司，初始估值约200亿美元，计划引入外部投资者，不排除世界杯会在美国NYSE证券市场IPO上市。FIFA表示，出售的是商业公司的少数股权，并不是把世界杯卖掉；赛事的管理权和决策权依然属于FIFA；融资的目的是为了投入更多资金发展足球。但欧足联不这样看，认为世界杯不是投资产品，更不是可以出售的商品。他们认为一旦资本进入，未来很多重要决定就可能发生变化。例如世界杯决赛周扩大到64队，比赛赛程怎样安排，商业开发做到什么程度，新赛事要不要增加；这些决定到底是为了足球，还是为了投资收益？这正是欧足联最担心的地方，此外还说了很多重话，认为足球不能为了财务利益，把自己的未来拿去抵押。UEFA还批评FIFA作出如此重要的改革，没有事先和各成员协会进行充分沟通，就已经推进到接近申请审批的阶段；这已经不单是商业问题，而是足球的未来应该由谁来决定的问题。

两大国际足球机构的争议还刚刚开始，值得我们高度关注。UEFA的声明非常明确：只要FIFA这个提案还存在，UEFA旗下各欧洲国家队就不会参加FIFA赛事；除非FIFA彻底放弃这项计划并作出具有法律约束力的承诺，同意未来不再向私人资本开放世界杯等赛事的相关权益。FIFA目前并没有退让，仍然坚持认为引入投资只是为了获得更多资金发展足球，并不会影响赛事本身的管理。结局如何未知。特朗普尚未表态。

笔者个人估计，特朗普有兴趣作为小股东pre-IPO（上市前参股）投资到FIFA旗下的商业子公司。FIFA这个倡议，甚至可能是特朗普向因凡蒂诺提出的。FIFA与UEFA最新抗争围绕FIFA的FFE（FIFA Forward Enterprises，“国际足联进取企业”）私有化方案。因凡蒂诺推动设立的FFE向私人资本出售约21%股权，融资约42亿美元，并对各会员协会设置利诱机制。如果9月19日前投赞成票，可分得约4000万美元，如果反对，仅分得约1000万美元。欧足联认定世界杯属于公共足球遗产，不能当作投资商品卖给私募资本，强烈批评这种“胁迫式治理”。目前形势胶着，结果未知。至于亚洲足协和中国足协采什么立场、应怎样发展纯粹足球的初心？笔者早前已经有文章详细分析过，不再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