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逼全球AI二选一

文｜刘澜昌

外媒援引所谓美国国务院信函草稿及匿名美国官员消息称，美国政府正考虑致函今年6月签署《人工智能机遇伙伴关系联合声明》的30多个国家，要求这些国家在中美人工智能竞争中“作出选择”。报道还称，美方可能以排除在美国主导的“AI联盟”之外作为压力手段。虽然美国国务院随后没有证实相关文件内容，但这场风波本身已经释放出一个值得警惕的信号：人工智能原本是全球技术合作最密集的新兴领域之一，如今却越来越被纳入地缘政治竞争的框架。如果这一计划最终落地，那么美国推动的就不只是某一项技术规则，而是一套以技术合作之名进行阵营划分的制度安排。

去年12月，美国提出“硅和平”倡议，试图围绕关键矿产、能源、先进制造、半导体、人工智能基础设施和物流建立供应链体系。目前这一机制已经扩展到24个签署方。到了今年6月，美国又推动35个国家签署《人工智能机遇伙伴关系联合声明》。从时间顺序看，这两项机制并不是完全孤立的动作，它们共同指向一个越来越清晰的方向：把美国的技术、资本、基础设施和安全标准组合起来，形成一个相对封闭的科技合作圈。

真正值得讨论的问题并不是美国有没有权利建立自己的AI合作体系。任何国家当然都可以选择合作伙伴，也可以制定自己的技术标准。问题在于，当“合作”开始以排斥第三方为前提，当参与某一体系被设计成对另一体系的否定，科技合作就开始脱离技术本身，转变成一种地缘政治工具。人工智能尤其不应该被简单切割。

AI涉及芯片、算力、算法、数据、能源、云计算和人才等多个环节。没有任何一个国家可以在所有环节都保持绝对领先，也没有哪个经济体能够完全脱离全球市场独立发展。美国拥有强大的基础模型、芯片设计和科技企业，中国在制造能力、应用规模、产业场景和部分基础设施领域具有明显优势，欧洲、日本、韩国以及其他国家也分别拥有自身的技术和产业资源。这种高度分工的结构决定了AI天然具有全球化属性。

如果各国被要求在中美之间作出排他性选择，那么很多国家面临的将不是一个简单的政治选择，而是巨大的经济成本。企业可能需要重复建设两套供应链，科研机构可能被迫减少跨境合作，开发者和初创企业需要适应不同的技术标准，产品进入不同市场的成本也会明显增加。更重要的是，这种人为制造的“二选一”可能破坏人工智能治理最需要的东西——共同规则。

AI带来的风险并不会因为国界而消失。算法安全、深度伪造、数据治理、自动化武器、隐私保护、模型偏见等问题，任何一个国家都无法单独解决。如果不同国家建立彼此隔离的标准体系，最终可能出现同一种AI模型在不同市场受到完全不同的规则约束。监管之间缺乏互认，企业重复合规，技术交流受到限制，全球治理成本自然上升。这恰恰与人工智能发展的现实需求相冲突。

美方如果真的试图通过“选边站队”切断中国获取关键资源的渠道，短期内当然可能对部分产业形成压力。但这种政策并不意味着技术发展的方向可以被简单控制。技术封锁越彻底，被限制的一方越有动力寻找替代方案，建立自主供应链，发展自身生态。

过去几年的全球科技竞争已经证明，供应链并不是一条可以轻易剪断的线，而是由无数企业、工程师、市场和基础设施共同组成的复杂网络。强行切割往往不是让技术停止发展，而是改变技术发展的路径。这对美国自身也存在反作用。

美国科技企业同样需要全球市场，也需要来自世界各地的客户、人才、资本和产业链伙伴。如果全球AI市场被人为划分为两个甚至多个平行体系，美国企业将失去一部分规模优势。研发成本提高，市场规模缩小，企业需要同时维护不同版本的产品和标准。那些真正依赖全球化商业模式的跨国企业，很难从这种长期分裂中获得真正的收益。所谓“安全”，如果最终变成无限扩大安全边界的理由，那么安全本身也可能失去边界。

今天是AI，明天可能是云计算、数据中心、机器人、量子技术，再往后可能扩展到整个数字经济体系。每一种新技术都被赋予地缘政治属性，每一个国家都被要求证明“你站在哪一边”。世界最终得到的可能不是更加安全的技术秩序，而是一套越来越昂贵、越来越封闭的平行体系。

当然，AI领域确实存在安全问题，关键技术也确实涉及国家利益。美国、中国以及其他国家加强风险控制，并没有什么不可理解之处。真正需要警惕的是，把正常的安全审查与泛化的政治排斥混为一谈，把竞争变成封锁，把合作变成站队。

人工智能究竟应该成为人类共同发展的新基础设施，还是成为大国竞争中的新边界？这个问题最终影响的不会只有中国和美国，也不会只有30多个国家。它关系到世界各国能否以相对较低的成本共享技术进步，关系到中小经济体是否还有自主选择技术伙伴的空间，更关系到未来几十年全球科技体系究竟走向开放、竞争与合作并存，还是走向彼此隔绝的阵营化。

如果美国试图用“二选一”建立技术壁垒，或许能够在短期内扩大自己的影响力，却未必能够赢得真正意义上的技术优势。AI的未来不属于某一个国家，也不应该由某一个国家规定谁可以参与、谁必须退出。技术最终改变世界的力量，恰恰来自开放连接。当人工智能成为全球经济的新基础设施，任何人为制造的断裂，最终都需要有人承担成本。问题只在于，这个成本由谁支付，又由谁从中获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