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木棍,把南海原本就紧绷的局势又往前推了一步,7月20日,仁爱礁附近发生新一轮中菲海上对峙。
菲律宾军方称,中国海警人员用木棍击中一名菲律宾海军人员头部,并造成一艘海军橡皮艇受损;中方完全否认菲方叙事,称菲律宾人员驾艇危险冲撞,并使用船桨、长棍攻击中国海警执法人员,中方采取的是依法处置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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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没有停留在海上,7月21日,中菲先后召见对方外交官;随后7月23日、24日,黄岩岛附近又连续出现船只对峙和水炮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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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之内,仁爱礁、黄岩岛接连升温,南海问题迅速从两国海警和军方的现场摩擦,被推上东盟会议以及美国等域外国家的外交议程。
真正值得关注的,已经不是哪一艘船前进了几十米,而是马科斯政府正在把南海争端从“双边海上摩擦”,变成一个越来越国际化的安全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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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爱礁是一个极为敏感的支点,菲律宾1999年将“马德雷山”号坐滩于此,此后长期派人驻守并进行补给。
2016年南海仲裁裁决认定仁爱礁属于低潮高地,并从海洋权利角度作出有利于菲律宾的判断;但该仲裁并未裁定南海岛礁主权归属。
中国从一开始就拒绝接受和承认该裁决,坚持仁爱礁属于中国南沙群岛,并认为菲律宾相关行动侵犯中国主权和海洋权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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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套打法很清楚:菲律宾在海上力量对比并不占优势,那么就把“透明化”转化为外交筹码。一旦画面公开,事件就不再只是中菲双方各说各话,还会迅速引来美国、日本、澳大利亚以及欧洲国家表态。
换句话说,马科斯政府争的已经不仅是海上的控制空间,还包括国际社会如何定义一次事件。
而中国同样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中方这几年不断强调菲律宾存在“炒作”“误导舆论”和引入域外势力的问题,7月20日事件后,中国外交部再次指责菲方歪曲事实,并强调中国海警行动合法。
今年恰逢2016年南海仲裁裁决十周年,7月12日,包括菲律宾、美国、日本、澳大利亚、英国、加拿大在内的14个国家发表联合声明,再度支持该仲裁裁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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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盟也单独发表声明,称裁决具有最终性和法律约束力,中国随后再次明确表示不接受、不承认有关裁决。
这说明马科斯的思路其实很明确:菲律宾很难单独依靠海警和海军改变南海力量格局,那么就必须不断增加争端的外交成本。
美国的存在尤其关键,7月仁爱礁和黄岩岛摩擦发生后,美国国务卿鲁比奥公开表达关切,并重申对菲律宾的安全承诺。
美菲此前也再次确认,《共同防御条约》的适用范围包括两国武装力量、飞机以及包括海警船在内的公务船遭到武装攻击的情况。
但菲律宾同样不敢把这张牌打得太快,原因很简单:国际支持可以增加菲律宾谈判筹码,却不能保证每一次海上冲突都能够被政治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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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艘橡皮艇、一根木棍、一次水炮,如果现场出现人员死亡或者严重碰撞,原本可以通过外交解决的问题,就可能瞬间触碰军事同盟的敏感边界。
所以马科斯现在最难的地方,是既要让外界相信菲律宾“不会退”,又必须确保菲律宾不会因为一次现场误判,被拖进自己无法承受的大国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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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只看7月份的强硬表态,很容易得出一个结论:菲律宾正在全面向美国靠拢,并准备与中国长期对抗。
但8月14日,马科斯给出了另一幅画面,他在接受外国记者采访时表示,中菲开展油气联合勘探存在“明确的可能性”,双方正在推进相关讨论,并研究未来合作的具体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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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科斯还明确表示,菲律宾并没有寻求与中国“脱钩”,双方仍然存在大量经济合作空间,这恰恰是马科斯南海政策中最容易被忽略的一层。
菲律宾真正想要的,可能并不是与中国彻底翻脸,而是形成一种“安全上借力、外交上国际化、经济上留接口”的三线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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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洋权益问题上,马尼拉不会主动退让;安全问题上,继续强化与美国、日本、澳大利亚等国合作;但到了能源、贸易和投资领域,又尽可能不把与中国合作的大门彻底关死。
从菲律宾利益角度看,这比单纯的全面对抗更现实。
菲律宾需要能源,礼乐滩等南海海域又拥有潜在油气资源,如果中菲最终能够找到一种不涉及双方放弃各自主权立场的商业合作模式,那么双方关系就仍存在“斗而不破”的空间。
这也是为什么海上发生激烈摩擦以后,中菲外交渠道依旧没有完全中断。
7月中下旬中菲连续发生摩擦时,东盟外长会议恰好在马尼拉举行。
东盟最终再次强调南海航行和飞越自由、自我克制以及避免误判的重要性,并表示南海行为准则谈判已经取得“显著进展”,希望在2026年内完成一份有效、实质性的行为准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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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能比任何一次强硬表态都更加重要,因为南海真正缺少的,不是外交声明,而是海警船靠近到多少距离必须减速、发生人员受伤如何紧急联络、补给行动如何避免碰撞、双方如何在几分钟内把现场冲突重新拉回政治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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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些具体规则不存在,即便中菲都没有发动大规模冲突的意愿,一次错误转向、一次情绪失控,都可能让局势越过危险红线。
所以马科斯把南海问题推上国际舞台,确实为菲律宾换来了更多外交关注,但国际关注并不会自动变成海上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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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消息是中菲仍在谈合作,东盟与中国也仍在推进南海行为准则,只要对话渠道没有关闭,局势就还有被规则约束的空间。
真正的考验是,当下一艘中菲船只再次在南海近距离相遇时,双方究竟会继续比谁更强硬,还是终于能够让规则先于木棍、水炮和碰撞发挥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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