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那个陕西老班长
王明权
年岁越久，越爱回想在西藏当兵的那段岁月。高原的风、刺骨的冷、缺氧的憋闷，这些苦我早就看淡了。唯独当年帮我兜底、替我扛下无数重担的那位陕西籍的老班长，我一直记到现在。
1998年，我军校毕业，分到西藏林芝某旅步兵连当排长。说实在的，当时心里挺虚的。我学的是军事新闻专业，说白了就是动笔写稿子的，步兵连队的战术指挥、日常训练、队列口令，我一丁点实战经验都没有，纯纯的外行。
我没来之前，我们排已经空了挺久排长位置。全排大大小小的事，训练带队、站岗执勤、日常管理，全都压在一个陕西籍老班长身上。那时候他才四年兵，年纪不大，话也不多，做事却格外靠谱。大半年的代理排长日子，他硬是把全排带得稳稳当当，没出过一次差错。
我报到那天，连长专门把全排战士集合起来，正式介绍我这个新排长。看着底下一群晒得黝黑、眼神利落的兵，我表面故作镇定，心里慌得不行。
别人不清楚，我自己心里有数。我空挂着排长的职务，论带兵、论练兵，我根本比不上老班长。真要是实打实带队出任务，我大概率是镇不住场面的。
步兵连的训练，全是实打实的硬活。五公里武装越野、战术卧倒匍匐、队列规整、站岗执勤，每一项都容不得半点马虎。这些东西，老班长练了好几年，早就刻进骨子里了。口令喊得干脆利落，动作标准到位，带新兵更是有自己的一套方法。
可我不一样，站在队伍前头，偶尔连口令都喊得生硬，遇到复杂的战术训练，更是讲不出关键要点。那段时间我特别拘谨，就怕自己能力不够，拖了全排的后腿。
让我最感念的是，老班长从来没有半点看不起我的样子。他从不当众抢我的风头，也不会借着经验充足凸显我的不足，更不会在战士们面前乱议论、拆我台。从头到尾，都在默默帮我维持局面。
自我上任之后，所有硬核训练、外出执勤的指挥工作，他依旧全权扛下来。连队要检查工作、向上汇报情况，他提前整理好所有资料、捋顺所有细节，悄悄跟我交代清楚，让我去对接、去发言，帮我稳住了新排长的脸面。
排里的战士们也都心知肚明，一个个特别懂事。没人挑事，没人调侃我的短板，全都踏踏实实跟着老班长的节奏训练生活，整个排的风气一直很扎实。
现在回头想想，那时候的我，真的就是个挂名排长。全排能安稳有序、不出问题，全靠老班长一个人兜底。我也趁着那段时间，悄悄跟着他学本事。看他怎么根据高原环境调整训练节奏，怎么安抚闹情绪的新兵，怎么把连队琐碎的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西藏当兵本来就苦，高寒缺氧，训练强度还高，所有人都累得够呛。老班长本来就有自己的本职工作要做，还要额外分担我的担子，帮我稳住全排局势。那时候的他，真的太难了，可我从来没听过他吐一句苦水、喊一声累。
我一直觉得，文笔再好、理论再多，没在基层摸爬滚打过，都是虚的。我会写军营故事，会记录官兵日常，可真正的带兵本领、基层底气，是书本上学不来的。是这位老班长的包容和担当，给了我慢慢适应、慢慢成长的机会，让我从一个外行菜鸟，一点点摸清基层带兵的门道。
日子一晃就快过去30年了。这么多年过去，我辗转多个岗位，见过无数优秀的战友，却始终记得那个沉默踏实的陕西老班长。他没有高学历，也没有过人的天赋，凭的就是肯吃苦、肯实干、为人厚道。
部队里最动人的情谊，从来不是什么漂亮的场面话。是你初来乍到、手足无措的时候，有人默默帮你撑住场面、托举你成长。这份军营里最纯粹的善意和担当，我记了一辈子，也受益了一辈子。
（注：本文插图均来自网络）
作者简介：
王明权：1998年毕业于原解放军南京政治学院新闻系，1998年毕业进藏，先后在西藏军区某旅宣传科和军区宣传处工作。2008年正营职选择复员退役，2010年下半年参加四川省公务员考试上岸“再就业。
作者：王明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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