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心的邻居！2018年凤城市“10·12”鸡冠山镇“自杀”案侦破始末

导语：邻里之间，搭把手帮个忙在所难免，但也得看帮什么忙，有些忙绝对不能帮，有些忙还需要有限度的帮，不然就有可能给自己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2018年10月12日早上，家住辽宁省丹东市凤城市鸡冠山镇大地村的李梅像往常一样，去给常年瘫痪在床的婆婆朱奶奶送饭。刚进屋，她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农药味，心想，真奇怪，婆婆屋里没有放农药啊，这味道哪来的？

随后李梅走进婆婆的床边一看，顿时被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饭碗一下子掉到了地上，只见婆婆嘴角全是白沫，旁边还有一个空农药瓶子。

李梅赶忙摸了一下婆婆的手，手已经冰凉，可她并不确定婆婆是否已经死亡，赶紧掏出手机拨打了120急救电话，接着又报了警。很快救护车赶到，经医生判定，婆婆已死亡多时。

随后赶到现场的民警着手调查朱奶奶的死因，经法医鉴定，是死于农药中毒。

朱奶奶因为常年瘫痪在床，只有几根手指能动，基本上吃饭都需要人喂，那么她是怎么拿到农药的呢？

李梅说自己从不将农药放朱奶奶屋里，那么朱奶奶喝的农药又是哪来的呢？

李梅想到了赵大刚，他是朱奶奶的邻居，经常来看望朱奶奶。李梅认为农药一定是赵大刚给朱奶奶的，赵大刚恰巧来看望过朱奶奶，而且先前赵大刚还曾帮助朱奶奶自杀过一次，只是没成功。

民警随即赶到赵大刚家，只见赵大刚正在院里烧纸钱，嘴里还嘟囔着“朱奶奶一路走好”的话。当民警询问其关于农药的事时，赵大刚坦承农药是他给朱奶奶的，但他这么做是为了帮朱奶奶解脱。接着赵大刚就向民警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事情还得从3年前说起，这年朱奶奶70岁，丈夫已去世10多年。朱奶奶非常好强，不愿给独生儿子添麻烦，丈夫去世后一直坚持独自居住生活。这天朱奶奶准备到田地里拔草，路上为了躲车，不小心掉进了路边的深坑，导致全身瘫痪。

朱奶奶的儿子随即将朱奶奶接回自己家，并带着朱奶奶四处求医治病，不但花光了积蓄，还欠了不少外债，可惜的是，朱奶奶的病情始终不见好转。

朱奶奶逐渐放弃了康复的希望，在她的坚持下，儿子也放弃了治疗，将朱奶奶交由妻子李梅在家简单护理，自己则远渡重洋，出国打工去了，只为多赚些钱还债。此后朱奶奶就终日躺在床上度日，吃饭都需要儿媳妇李梅喂，自此，原本乐观坚强的朱奶奶几乎再也没笑过。

赵大刚跟朱奶奶是几十年的老朋友了，看着朱奶奶变成这个样子，他很是心疼，没事儿就去看望朱奶奶，陪她聊聊天，给她宽宽心。

这天恰逢朱奶奶的生日，赵大刚特意给朱奶奶买了一盒10元的小蛋糕。看到蛋糕，朱奶奶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自从丈夫去世后自己就再没过过生日。随后赵大刚一勺一勺地喂朱奶奶吃蛋糕，没想到朱奶奶吃着吃着竟哭了起来，边哭边说自己现在生不如死。

朱奶奶说自己已经成为儿子一家的累赘，儿子被迫出国打工赚钱，一年到头不能回家一趟，儿媳妇也被迫辞掉工作，专门在家照顾自己，连亲戚都不能走动，虽然儿媳妇没有当面骂她，可脸上满是嫌弃。朱奶奶还说自己对不起两个孙子，两个孙子一个上高中，一个上大学，花费都不小，将来还都要买房结婚，少说也得需要上百万元，光指望儿子一人赚钱，就是累死也赚不够啊。

朱奶奶对自己耽误了儿媳妇赚钱，给儿子一家增添了负担，心里满是愧疚，以至于有了寻死的念头。朱奶奶说自己已经70多岁了，将来要是一直这么躺在床上，还拖累儿子一家，不如提前结束生命。

朱奶奶央求赵大刚帮其买一瓶安眠药，好让她自杀。赵大刚断然拒绝了，却又一时不知道怎么安慰有心寻死的朱奶奶，突然他想到了小时候的一件事。

他跟朱奶奶说，自己小时候家里很穷，经常会饿肚子，还要干很多重活，当时他就想，要是将来有一天能什么都不用做，光躺在床上睡大觉，还有人喂自己吃喝，那该多好啊！赵大刚幽默地说，如今朱奶奶就过上了这样的好日子，应该好好享受，不该一心寻死。

朱奶奶听后一阵苦笑，心情明显好了许多，还主动跟赵大刚聊起了很多往事。赵大刚见朱奶奶脸上有了笑容，觉得自己的宽慰奏效了，却没想到朱奶奶还是铁了心要寻死。

当天，就在赵大刚要走时，朱奶奶让赵大刚将门口的旧箩筐拿给自己。赵大刚没多想，就把箩筐拿给了她，随后就走了。没想到第二天李梅就找上门来指责赵大刚要害死自己的婆婆。

原来，赵大刚走后，朱奶奶趁没人注意，竟然用还能动的几根手指将箩筐上的细绳解了下来，她把细绳绑在床头，准备勒死自己。幸好被李梅及时发现，没收了绳子，才阻止了她的自杀行为。

赵大刚听后既震惊又心酸，他没想到朱奶奶寻死的决心这么坚定，竟然想要勒死她自己。随后心情沉重的赵大刚拿出一盘花生米，喝起闷酒来，假如自己跟朱奶奶有一样的遭遇会怎么样？

赵大刚有两个女儿，都已结婚生子，妻子去县城给其中一个女儿照看孩子去了，留赵大刚一人在家打理田地。两个女儿的家庭都不富裕，背负着巨额房贷，还要养育孩子，两个女儿过得很辛苦，根本没有多余的经济能力给赵大刚夫妇养老，一年到头，给赵大刚的钱加起来不过500元，根本不够开销。赵大刚快70岁了，还经常会跑到建筑工地做小工，赚点零花钱。

赵大刚边喝酒边想，万一有一天自己也瘫痪在床，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拖累妻子和孩子们，遭亲人嫌弃，说不定自己也会有寻死的想法。

赵大刚越想越理解朱奶奶为什么要寻死，即便如此，他还是舍不得这位几十年的老朋友离开，更不愿给予其自杀帮助，让自己间接成为杀害朋友的凶手。

一连几天，赵大刚都没有去看望朱奶奶，他怕朱奶奶再向自己提出帮其自杀的要求。

直到一个多星期后，李梅上门来请赵大刚过去，说自己婆婆最近几天一直不肯吃东西，让赵大刚去劝劝。

赵大刚没有推辞，快步跑到朱奶奶家，只见朱奶奶比上次见面时憔悴虚弱了许多，说话都没有力气了，看到赵大刚就流下了眼泪。赵大刚又是一阵辛酸，抓着朱奶奶的手半天说不出话来。李梅离开朱奶奶的房间后，朱奶奶轻声对赵大刚说，我真不想活了，你要是不帮我，我就一直绝食，直到饿死。

赵大刚听后，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看到朱奶奶活得这么痛苦，这一次，赵大刚下定决心要帮朱奶奶自杀，可他实在不愿看到朱奶奶饿死，因为这个过程太漫长太痛苦了。

这时，赵大刚想到自己前几日买的一瓶农药，还剩大半瓶，他认为喝农药自杀虽然也不好受，可不用煎熬太长时间，于是他将农药的事告诉了朱奶奶，朱奶奶连声说好。赵大刚随即返回家中，将农药藏在怀里，然后偷偷放进了朱奶奶的被窝里。随后朱奶奶流着眼泪跟赵大刚告别，赵大刚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哭着走回了家。

赵大刚预料朱奶奶当晚就会喝农药自杀，她寻死的心愿应该很快就能达成。当晚赵大刚一夜没睡，他坐在院子里，一边喝着闷酒一边流着眼泪给朱奶奶烧纸钱，希望朱奶奶一路走好！早上听说朱奶奶已死后，他不忍看到朱奶奶惨死的样子，就没有去送别。直到民警找上门，赵大刚还坐在院子里烧纸钱。

真相大白后，检察院以故意杀人罪将赵大刚起诉至法院。

法庭上，赵大刚一再解释说自己给朱奶奶提供农药，是出于一片好心，帮朱奶奶完成自杀的心愿，不能算作故意杀人。

那么，赵大刚的一番好心是否涉嫌犯罪呢？

生命至上，非经正常法律程序，任何人都无权剥夺他人的生命。

在我国司法实践中，认为帮助自杀正是通过向自杀者提供精神上或物质上的帮助，使自杀者顺利实施自杀行为，从而达到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目的。其实质是借自杀之手达到其杀人目的，该行为侵犯了他人的生命权，所以帮助自杀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论处，但考虑到在帮助自杀中，自杀者的行为往往起决定性作用。因此，应根据案情从宽处罚。

如果行为人的行为不积极，作用不大，主观愿望出于善意，这时可不以犯罪论处。但是，教唆精神病人或未成年人自杀，由于自杀者限于精神状态或年龄因素，对于自杀缺乏正确的认识和意志控制能力，对此，不仅要以故意杀人罪论处，而且还不能从轻或减轻处罚。

本案中，赵大刚明知自己提供农药的行为会帮助朱奶奶自杀，却对该危害结果持放任态度，在主观上有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故意。在客观上，赵大刚提供农药的行为，对朱奶奶自杀成功起到了不可或缺的重要作用，与朱奶奶的死亡后果之间具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因此，赵大刚的行为已经构成了故意杀人罪。

最终，法院认定，因朱奶奶自杀态度坚决，赵大刚是在朱奶奶苦苦哀求下，才帮助其结束生命，整个过程都是在朱奶奶主观意志主导下进行的。另外，考虑到赵大刚是帮助瘫痪在床，忍受病痛折磨的人自杀，情节较轻，主观恶性较小，加上赵大刚是初犯，认罪态度较好，法院决定从轻处罚 ：判决赵大刚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3年，缓刑4年。

接到判决书，赵大刚有些后悔，本以为是做了件好事，没想到竟被判故意杀人罪，可事已至此，后悔也没用，他只希望朱奶奶一路走好。赵大刚出于好心，帮助瘫痪的朱奶奶完成自杀愿望，结果却被以故意杀人罪判了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