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镕基上海反腐：仅一年拿下29个局级干部，贪官吓得纷纷投案自首

1988年4月30日晚上，上海电视台播出了新市长当选后的第一次讲话。

彼时主政上海的60岁的朱镕基坐在镜头前，没讲几句客套话，就说解决上海的问题“会白头发很多”，整段讲话提得最多的是四个字：高效廉洁。

信号传进千家万户，反响来得很快。

那段日子，市长办公室每天收到直接写给朱镕基的信达140封以上，光5月份就有3696封。

信里有叫好的，一个中学生说新市长说话幽默，要是自己是代表也会投一票。

可更多的人心里打着鼓：刹住吃喝风、受礼风，可不是嘴上说说的事，这位新市长真能扭转局面？

那时候的上海，确实让人乐观不起来。

财政收入从1985年的181亿元一路往下掉，1988年预计只有153亿元。交通挤，住房紧，不少家庭人均居住面积才两三平方米。

朱镕基自己说，感觉像坐在火山上，不知哪一天会爆发。一位官员也私下形容，当时上海“市民火气很大”。

2月6日上午，朱镕基乘火车抵达上海，当天下午就去了市财政局听报告。

4月25日，在市九届人大一次会议上，作为市长候选人的他讲了100多分钟，一句优点没提，反倒郑重说了自己三条缺点，其中一条是性情急躁，对干部批评过严。

讲到廉政，他把话撂在那里：“如果我当选为市长的话，我决心让下一届市政府成为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廉洁的、高效率的政府。从小事情做起，一定要坚决地刹住吃喝风和受礼风。”

他说的“小事”，在当时可不是小事。

80年代末，干部下基层，桌上八个碟子算冷盘不算菜，后面一个大火锅只算汤，再来十个点心也不算菜，变着法子铺张。

朱镕基要求市政府人员下基层无论如何做到“一菜一汤”，一个菜里可以多放几样，但不准上海味大虾。

他主持的第一次市长办公会议，就通过了对政府机关局以上干部发扬艰苦朴素作风的若干规定，对宴请和赠收礼品定了八条规矩，违反的第一次书面检查，第二次通报批评，第三次行政处分。

他还宣布，今后市政府任何会议严禁发包。

规矩定了，朱镕基先拿自己开刀。他给自己立了“五戒”：不登报、不上电视、不剪彩、不题字、不受礼。

下基层吃饭，他真按一菜一汤来。

有一回在闵行，他因为忙迟迟没去吃晚饭，大师傅做好四菜一汤后被接待员打发回家了。

等他到时，四菜一汤没吃饱，问还有饭吗，回答说没有了，他笑了笑说算了。

还有一次到虹口区开会，车子停在区政府门口，值班的人说会场借在隔壁宾馆。

朱镕基脸一沉，对迎上来的人说：“回去告诉你们区长，我是来开会的，不是来吃饭的！”说完扭头上车就走。

后来区长打电话解释确实是借会议室，他这才说：“哦，是这样啊，那是我搞错了，我向你道歉，马上回来。”

他去企业视察，看到备好午宴转身就走，以后尽量跟职工一起吃食堂。

管住了自己的嘴，还要管住当官的手。

朱镕基反复提一个数字：506。这是市政府系统局级干部的人数。

他要求市监察局牢牢盯住这506人，后来任市委书记，范围扩大到全市2000多名局级干部、两万名处级干部。

他说，这些人是上海的“脊梁骨”，他们行得正坐得稳，不请客不送礼不吃请，下面的“七所八所”才正得了。

他还点了基层那些派出所、粮管所、工商所、税务所，说有些人“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不送外烟就办不了事，老百姓深恶痛绝。

他把言路也敞开了，市检察院和下属12个区、10个县全部设立控告检举接待室，市民打电话、写信、口头反映都行，只要不是有意诬陷，错告了也言者无罪。

检举信和电话雪片一样飞来。

有个副县长被查明侵占集体财物2500多元，还收了外商送的高级打火机、梅花牌手表3只、西服一套。另一个副县长装修住房时侵占集体财物3000多元。查实之后，撤职的撤职，入狱的入狱。

仅1988年一年，报请查处的委办局干部就有29名。当时上海还出现了多年未见的景象——有贪官主动前来自首。

市监察局第二年公布，全市各级干部上交和拒收回扣、酬金共4231人次，金额58万余元；上交礼品24613人次，折合123万余元；通报批评52人次，给予行政处分400余人。

朱镕基的“铁腕”，干部们很快领教了。

一次会上，他让建委的同志汇报情况，那位领导没准备好，一时语塞。

朱镕基火了：“你给我走，回去准备，下次再来。”

那人红着脸打算坐下，朱镕基厉声说：“你坐下干什么？！我要你走，回去准备，你这就给我出去！”一个局级干部就这么退出了会场。

打那以后，市里开会前几排座位总是空的，干部们拼命往后排挤，离市长越近被提问的概率越大。

1989年汛期前，龙华机场旁边的机场河违章搭建严重，影响泄洪。

朱镕基打电话给徐汇区区长张正奎，张正奎说河道上不少仓库是市里委办局搭的，区里拆不动。

朱镕基说：“那这些你给我个名单，我来想办法。”

5月17日，他带着人到河边现场办公，指着违章建筑说：“依法办事，第一是依法治官。法要管做官的人，法要管有权力的人！”

有人讲困难，他一句话堵回去：“没有什么困难！一个月内全部拆掉，到6月17日我再来检查。”

到了6月17日一大早，张正奎在办公室等着，秘书果然来电话说市长到了。

一看还有没拆的，朱镕基严加训斥：“再给你们一个月，不然，撤职！”

他常引用一句古训告诫下属：“吏不畏吾严，而畏吾廉；民不服吾能，而服吾公；公生明，廉生威。”

他对家属同样苛刻。夫人每天骑自行车接送外孙女上幼儿园，有天早上突降暴雨，警卫出于安全用公车把孩子送了一趟。

朱镕基知道后，当即要求警卫向市委行政处结清汽油费。

1988年腊月，他给自己写了一幅字“清正廉明”，注明“录以自勉”。

反腐的压力外人很难体会，他多次在不同场合说过一句话：“给我留一口棺材。”

有人问他，这么严厉要求大家，有没有想过自己将来什么下场，他回答：“我作为第一把手，如果不能严格地要求大家，我不来说话，谁来说话呢？我将来是什么下场，我从来就没有考虑过。”

1988年的上海本是多事之秋，但这一年全市国民生产总值完成612亿元，比上年增长10%。

更要紧的变化在风气上。

原上海市政府研究室副主任郑辛逸后来回忆，朱镕基主政上海期间，局级以上干部没有出现重大腐败案件。

那些曾经将信将疑的市民们，从一件件具体的事里看到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