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为了训练大语言模型，一些美国科技巨头正在系统性销毁人类文明的实体载体——书籍。2026年初，媒体曝光了Anthropic公司自2024年起斥资数千万美元收购数百万册二手纸质图书，高速扫描后将实体原件全部销毁。近日亚马逊公司也被追踪到大量购买实体书籍、扫描后销毁原书。实际上，美国AI公司销毁书籍是为了迎合美国的著作权法规定，降低训练素材授权的版权风险，而中国法律的规定有所不同，所以中国AI公司没必要这么做，今天就跟大家聊聊这个事情。
一、毁书百万册的巴拿马计划
Anthropic拆书、扫描然后销毁的项目，内部代号为巴拿马。根据公开披露的诉讼文件，该项目以流水线方式运作：大批正版图书被运入处理中心，工人将书脊切离、书页分离，再通过高速扫描设备将每一页转化为数字文本，这些文本会留存，用于大模型训练，而书的纸质原件则会被销毁。目前这么做的已经不只Anthropic，随着亚马逊等公司的跟进，二手书商们开始接到更多的异常订单。
但值得注意的是，并不是所有人工智能公司都选择这种方式。马斯克在2026年7月公开表示，SpaceX AI对于珍贵图书会采用更麻烦的方式扫描，而不是直接切掉书脊；Google早年的Google Books项目则是典型的非破坏性数字化，即使扫描全书建立数据库，也没有把原书销毁。换句话说，拆书并不是技术上的必然选择，而是Anthropic等公司在权衡法律风险与商业成本后的选择，而决策的逻辑需要从美国著作权法中寻找答案。
二、销毁图书只是为了版权合规吗？
Anthropic和亚马逊为什么要销毁正版图书？实际是在试图构建一条符合美国《著作权法》的训练数据获取通道，以便抵御著作权人的诉讼攻击。Anthropic曾经尝试与出版商谈判获得授权，但美国的大型出版商要求的许可费用极其高昂，且谈判周期极长。所以Anthropic最终决定直接从市场上匿名大量购买二手实体书。
美国著作权法规定，版权所有者在售出特定实体副本后，无权干涉买方对该特定副本的处置权（如转售、出借或销毁）。Anthropic合法出资购买正版书，确保了其对实体书籍拥有合法的处分权。但如果购买了纸质书并将其扫描为数字版，同时保留纸质书，在法律上容易被认定为复制权侵权。而销毁纸质原件，则可以主张一份合法购买的实体复制件被一份数字复制件替代，未侵害著作权人的权益。
这样获得的数字版合规性更高，作为镜像对照，Anthropic曾从多个盗版站点免费下载逾700万本盗版书，被法院认定为侵权，其不得不和版权人达成了一个总额高达15亿美元的集体诉讼和解。
但除了训练素材版权合规外，Anthropic和亚马逊这么做还有没有其他目的，笔者表示怀疑，因为同样要训练大模型，OpenAI和谷歌就没有传出大规模销毁图书的新闻。所以不排除销毁实体书也是为了增加自身大模型的竞争力，如果孤本图书被销毁，其内容只有用其训练的大模型还保留着线索，其他大模型没有，这也是一种独特的竞争力。
三、为什么中国AI公司无需销毁训练用图书？
如果中国公司模仿Anthropic的做法，购买书籍、扫描后销毁原件、用于训练大模型，由于法律规定不同，很难起到Anthropic在美国的效果。
根据中国的法律，扫描的行为本质是复制，即便人工智能公司买了实体书，根据法律，其可以转卖、赠与或者销毁实体书，但无权未经许可复制该实体书，否则涉嫌侵权图书作者对作品享有的复制权，而扫描就是复制。当然，个人用户把自己的书扫描后供个人使用，可能构成合理使用，但公司扫描书用于模型训练的，不管扫描后是不是销毁原件，在扫描前就必须取得版权许可。
最后，书籍变成了大模型记忆的一部分，对人类的文明是不是有好处，目前尚未可知。但如果大模型公司竞争失败倒闭了，这些模型不再在市场上流通，书籍又被销毁了，那么人类文化的一部分就会消失。所以这种破坏式的数据获取方式，实际是对人类文明载体的不可逆的消耗。
本文作者：游云庭，知识产权律师。Email: yytbest@gmail.com，本文仅代表作者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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