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酒局案的意难平 ：脊柱骨折，叫“轻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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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天价饭局案，很多读者都在纳闷一件事：

媒体传女孩脾脏破裂，通告说腰部受伤（实际往往对应脊柱骨折），怎么才「轻伤二级」？

按照我国刑法，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常见犯罪的量刑指导意见》：

故意伤害致一人轻伤的，可以在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幅度内确定量刑起点。

也就是说，那位行凶的副区长和央企区域总的故意伤害行为，法定刑最高不过2年。

司法实践中，轻伤二级的案件，大量适用缓刑。

比如2025年5月的银川啤酒瓶砸头案，马某用空啤酒瓶砸王某头部，致轻伤二级。马某自首、认罪认罚、赔偿、取得谅解。

法院判有期徒刑六个月，缓刑一年。

再比如泰宁火车站揽客斗殴案，王某某挥拳击打曹某某头部并用脚踢踹，造成右侧第3肋及左侧第2肋骨骨折，轻伤二级。

赔偿8000元，取得谅解，被害人有辱骂过错。法院判拘役四个月，缓刑六个月。

比如吉水菜刀伤人案，肖某用菜刀砍中农贸市场管理员后脑导致颅骨骨折，轻伤二级。

自首，认罪认罚，赔偿8万，取得谅解。法院判有期徒刑七个月，缓刑一年。

看到了吗？

颅骨骨折、肋骨骨折、四肢骨折，在刑法中只属于「轻伤二级」的伤害。

实际量刑往往从拘役四个月到有期徒刑一年不等，且大多适用缓刑，也就是不用坐牢，在考验期内遵纪守法，原判刑罚就不再执行。

为什么缓刑这么普遍？

因为《刑法》第七十二条规定，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如果同时符合以下条件，可以宣告缓刑：

1. 犯罪情节较轻
2. 有悔罪表现
3. 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4. 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也就是说，只要认罪认罚、积极赔偿、取得谅解，后续表现像个正常人，是可以依法从宽处理的的，检察院甚至还可以依法作出不起诉决定或者判处缓刑。

这就意味着，在轻伤案件中，加害者只要做三件事，认罪、赔钱、拿到谅解书，就能极大概率争取到缓刑，甚至不起诉。

但，这就是问题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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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律的本意是“宽严相济”，对轻伤害案件，如果加害者真诚悔罪、积极补救，确实可以修复社会关系。

但我们对「轻伤」的认定，相比于国外太轻了。

中国现行《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把伤害分成五级：重伤一级、重伤二级、轻伤一级、轻伤二级、轻微伤。

在日常语义里，「轻」和「重」是反义词。「轻伤」听起来就是「擦破点皮」「休息两天就好」。

可法医鉴定意义上的“轻伤二级”，听起来是很疼的，比如：

头皮创口或者瘢痕累计长度8厘米以上；
颅骨骨折；
两处以上肋骨骨折；
牙齿脱落或者牙折2枚以上；
四肢长骨骨折、髌骨骨折；
四肢重要神经损伤、重要血管破裂；
肢体大关节韧带断裂、半月板破裂

也就是说，即便你被人打得颅骨骨折、四肢骨折、掉了两颗牙、两根肋骨断裂、血管破裂，在法医眼里，也就是“轻伤二级”。

可这个词的是日常语义，听起来却像“小事一桩”。

一些公众或者加害者家属听到“轻伤二级”时，第一反应可能也是是：“才轻伤啊，赔点钱不就行了。”

这种心理因素，某种程度也是对加害者的变相纵容。

我想，当那些被殴打破相、留下终身残疾风险、被打掉门牙、被打断肋骨的被害人，拿着一份写着“轻伤二级”的鉴定报告，面对“拘役四个月、缓刑六个月”的判决时，心情应该不会好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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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我还想介绍下国外一些国家对伤害程度的判定。

国际创伤医学通用的简明损伤定级（AIS），把人体损伤按严重程度分为1到6级：

骨折对应的是「中等」到「较重」损伤，颅骨骨折直接是「较重」。

印度的《2023年刑事诉讼法典》，把“骨折或脱位”直接列入「严重伤害」的法定八类情形之中。

在英格兰和威尔士的法律体系里，股骨骨折这类情形会被归入「严重身体伤害」

从这不难看出，全世界的主流法律体系，对“骨折”的法律形容词往往是「中等」「较重」「严重」。

而我们，用的是「轻伤」。

什么时候有代表提出议案修改？我不知道。

但每次看到“韧带破裂+颅骨骨折=轻伤二级”的等式，我都觉得这个词必须改。

而且，在当下的司法实践里，「轻伤」这个词不仅仅会造成公众的困扰，也在某种程度上绑架了司法裁量。

因为这个词，会在潜意识里去抬高社会和法官对暴力的容忍度。

至于这截被抬高的刻度下面，压着是无数个被打到颅骨骨折、肋骨断裂、掉了两颗牙的人。

让“伤害”这个词，回归它本来的重量吧！

「轻伤二级」，这不是轻，这是很多人，很多家庭的深渊。

这道深渊，需要一个配得上它的名字。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