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
高志凯有一个理想：希望有一天看到全世界只使用一种货币——人民币。
这显然是大清帝国的思维，零可能，也不必要，共同不是铁律，差异才是宇宙永恒的规律。我们之所以大谈人民币取代美国，不是真的能取代，也不是真的有这种计划，而是反脆弱，毕竟，美联储的动作直接影响到中国的货币政策。
最近国内银行大额存款利率的反复调整，说明了一个真相：央行的选择，深度绑定了美联储备降息与加息的预期。
2024年9月，美联储开启降息周期，一次降50个基点，11月、12月各降25个。国内立刻动作：银行下调大额存单利率，部分银行干脆取消了大额存单发行。这个操作的逻辑很清楚——押注美联储持续降息，外部压力减轻，国内利率可以往下走，先把自己的负债成本压下来。
近日又变了。2025年美联储降息预期降温，点阵图显示年内可能只降一次，官员放话不排除加息。市场立刻做出反应——国内银行又悄悄加回大额存款、上调定存收益。
一来一回的摇摆，说明了什么？
说明央行的选择，深度绑定了美联储降息与加息的预期。美联储往东，我们不会往西；美联储往西，我们也会跟着调整风帆。
很多人疑惑：我们有严格的外汇管制，相当于一道金融长城，不能隔绝外部冲击吗？
当然能。
但说到底，这道防火墙有利有弊，是一把双刃剑。
好处是扛得住金融危机的冲击，挡住了大规模资本外流，不至于货币暴跌。
但也有两个长期问题：
第一个问题：大贸易、小金融，决定了中国不可能替代美元地位。
我们是全球第一货物贸易国。2024年中国货物贸易总额约43.85万亿元人民币，出口约25.45万亿元，连续多年全球第一。全球每7件出口商品中就有1件是中国制造的。
但是金融呢？缺少话语权。
美元占据全球跨境结算的40%到50%，欧元约20%多，英镑约7%，日元约4%——而人民币跨境结算占比仅2%到4%。在全球央行外汇储备中，美元占比约58%，欧元约20%，人民币呢？约2.3%，排第六位，在加元、澳元之后。
这个差距，当然不是中国的经济不够强大，部分地是因为我们自己关上了金融大门，拒绝自由流动。一个不能自由流动的主权货币，不存在替代美元霸权地位的可能性。
于是，又带出了第二个问题，外汇回不到国内。
我们数万亿的外汇储备——2025年约3.2万亿美元——是常年外贸顺差积累而来。企业出口赚了美元，结汇给银行，银行给企业人民币。这些美元外汇无法在国内流通，央行收进来，就要对等加印人民币投放出去。
这等于多印了一份钱。每一美元外汇占款背后，都是一笔对应的人民币发行。实际上，人民币的发行基础中相当一部分锚定了美元资产——主要是美债。你的自主中存在不自主的暗面。而这笔天量外汇，只能常年放在境外配置资产、吃微薄收益，永远无法真正回流赋能国内经济。
对此，克鲁格曼非常奇怪：这么大笔钱，为什么不投入经济生产，在这吃微薄的利息？
因为，它真的回来了，就是大通胀。
逻辑很简单：3.2万亿美元折合约23万亿人民币。这23万亿是在央行账上趴着的，对应的人民币已经发过了。如果外汇回流，这23万亿人民币对应的实物资产没有增加，而流动性会突然涌入国内市场——多印的钞票与日益增长的债务共振，就是大通胀。所以对中国而言，看起来是通缩——CPI趴在1%以下，PPI连续负增长——但头上一直有一把通胀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不敢不通缩，也不敢通胀。这才是真相。
这是一种现实的悖论，而钟摆效应就是悖论中的反脆弱。
经济学中有一个经典理论叫"不可能三角"（蒙代尔-弗莱明模型）：一个经济体不可能同时实现资本自由流动、汇率稳定和货币政策独立，三者最多选其二。
中国香港选了流动和汇率稳定，放弃货币政策独立——所以香港跟着美联储加息，没有自己的货币政策。日本选了流动和货币政策独立，放弃汇率稳定——所以日元可以自由浮动，2024年一度贬到160。
中国的选择却是一种矛盾：三个选择中都选择了一部分。
不能自由流动，通过协议国的制度安排打补丁——本币互换协议；牺牲了流动，汇率并不完全稳定，至少不能操控，国际规则会反噬，压迫你被动升值；货币政策也只是显性独立，这不，还是要跟着美联储摆动。
钟摆还会摆下去。
摆的幅度，取决于美联储；摆的节奏，取决于利差；什么时候停，取决于我们什么时候真想改变人民币的国际地位——在不可能三角里，到底要放弃哪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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