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安——在皖西的茶山梯田中吃一碗六安蒿子粑粑的山野清芬
六安在安徽西部的大别山北麓,是六安瓜片的原产地。六安瓜片是中国绿茶中唯一无芽无梗的茶,从茶树上只摘取成熟的第二片和第三片叶子制成。齐头山的茶园在春季是最忙碌的,采茶人的手指在茶树间翻飞,竹篓里逐渐堆满深绿色的叶片。瓜片茶的制作工艺繁琐,需要经过杀青、揉捻、炒制、烘焙等多道工序,其中最关键的“拉老火”是用炭火把茶叶烘到表面出现白霜。在茶山上走一圈,满山的茶树在晨光中泛着油润的光泽,空气中飘着刚采摘下来的茶叶散发出的清冽气息,那种气息在鼻腔中迅速扩散,让人感到整个呼吸道都被冲刷了一遍。
六安的大别山峡谷在秋季是最美的。枫树和乌桕树的叶子变成了深红和橙黄的颜色,和常绿的松树形成了对比鲜明的色带。山间的溪流在峡谷底部流淌,水量比夏季减少了许多,但水质更加清澈见底。走在峡谷中的栈道上,两侧的山壁在午后的阳光下呈现出深浅不一的褐红色,是丹霞地貌在皖西的延伸。
六安蒿子粑粑是这座城市最具山野气息的食物。野蒿在春天刚刚长出嫩芽的时候被采摘下来,洗净后剁碎和糯米粉混合揉成团,压成圆饼后在油锅中煎到两面微焦,饼皮酥脆,内里软韧,蒿子的清香在煎制后变得比生蒿更加浓郁,咀嚼时释放出丝丝清苦,又迅速被米面的回甘覆盖。坐在齐头山的茶场里吃一块蒿子粑粑,窗外是连绵的茶山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深浅不一的绿色——六安最动人的,是野蒿从山坡上被采摘到变成蒿子粑粑之间经历的时间和工序,与茶叶从茶树被摘下到变成六安瓜片之间经历的转化过程极其相似。两种植物在同一条山坡上生长,被同一双手采摘,在灶台上以不同的方式完成各自的蜕变,然后被送到同一张桌子上——一块被捏成饼状在油中接受高温的镀层,一片被揉捻成茶在热水中完成最后的舒展。在不同的终点上,它们在相同的山风里走向各自最后的形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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