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市背后的推手现形

文｜刘澜昌

8月15日是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81周年。就在这一天，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向靖国神社供奉“玉串料”，并在附近遥拜靖国神社；防卫大臣小泉进次郎等阁僚以及自民党所谓“四驾马车”成员，也出现集体参拜的动作。与此同时，日本右翼保守组织“日本会议”下属组织联合地方议员举行参拜活动，约100名地方议员现身靖国神社。表面看，这是一场集中出现的政治活动，但如果把时间线拉长，就会发现高市政权的右倾化并非偶然，其背后存在一套长期运转的政治网络。

“日本会议”成立于1997年，由两个保守团体合并而来，一边连接知识分子和保守政治力量，一边连接神社、宗教团体等社会力量。此后，它又建立国会议员和地方议员组织，逐渐形成从中央到地方、从政界到宗教界的网络。它并不是一个直接掌握政府权力的政党，却擅长通过政治游说、社会动员和舆论塑造，把原本属于右翼群体的诉求一步步推向国家政策层面。

这种组织方式真正值得警惕的地方，就在于它并不需要自己走上台前。只要它能够影响议员、影响选民、影响地方政治，再通过保守政治人物进入政府核心，政策就可能发生变化。修改和平宪法、强化军事力量、推动首相正式参拜靖国神社、重新解释战后历史，这些主张并不是突然出现的，而是在长期政治活动中不断寻找突破口。

安倍晋三执政时期，这种关系已经表现得相当明显。安倍本人曾担任“日本会议国会议员恳谈会”特别顾问，其内阁中曾有大量阁僚与这一组织存在关联。如今担任“日本会议”会长的谷口智彦，又曾长期参与安倍政府外交政策演讲稿的撰写，被称为“安倍文胆”。从政治理念到人脉关系，再到政策表达，安倍时代形成的保守政治资源，并没有随着安倍离场而消失。

高市早苗恰恰是这一政治脉络中的重要人物。她曾担任“日本会议国会议员恳谈会”副会长，也曾公开表达支持修宪等主张。在她政治生涯不断上升的过程中，与安倍及日本保守阵营之间的联系十分紧密。高市当选自民党总裁并出任首相后，“日本会议”公开表达期待，要求推动自卫队写入宪法以及修改紧急事态相关条款。政治人物掌权，组织提出诉求，双方形成政策上的相互呼应，这才是问题的核心。

更值得注意的是，这种影响并不局限于靖国神社。历史认知只是右翼政治的重要入口，真正涉及国家方向的，是宪法、安全政策、军费、军事装备以及对外战略。当一个社会不断把侵略历史从反思对象改造成可以重新解释的国家记忆，那么对战争与军事力量的理解也可能随之发生变化。历史观不是抽象问题，它最终会进入外交政策和安全政策。

因此，8月15日的靖国神社活动不能只看成一次象征性事件。它所释放出的信号，是日本部分政治力量正在努力重新定义“战后日本”意味着什么。战后日本之所以形成相对克制的安全政策，很大程度上与战败后的制度安排、和平宪法以及国际社会对日本军国主义历史的约束有关。如果这些约束被不断重新解释，日本军事角色的扩大就会获得更大的政治空间。

当然，也不能简单认为“日本会议”可以解释日本右翼政治的一切。日本右翼内部正在出现新的分化，一些新兴政治力量更加突出排外主义和民粹动员，与传统保守组织的思想重点并不完全相同。这恰恰说明，日本政治右倾化已经不是单一组织能够概括的现象，而是多股力量共同作用的结果。传统保守势力提供制度和政治资源，新兴民粹力量提供社会动员，两者虽然诉求不同，却都可能推动日本政治进一步远离战后形成的克制框架。

对周边国家而言，真正需要关注的也不是某一个日本政客去了几次靖国神社，而是这种政治生态是否正在改变日本的国家选择。当历史修正主义与军事扩张相互强化，当右翼组织能够持续影响政党内部人事与政策议程，当“正常国家”“修宪”“强化防卫”等概念不断被重新包装，日本安全政策的边界就可能一步步向外移动。

一个国家如何认识自己的过去，决定它如何理解自己的未来。日本可以强化防灾能力、发展经济、参与国际合作，这些都无可厚非；但如果试图通过淡化侵略历史来摆脱战后秩序的约束，通过扩大军事能力重新寻找所谓“大国道路”，那么它面对的就不只是历史问题，更是地区安全问题。

8月15日这个特殊日期，本应提醒日本记住战争给本国和亚洲邻国带来的巨大灾难。可当靖国神社再次成为政治人物展示立场的场所，当右翼组织持续把历史修正、修宪和军事扩张连接起来，人们不得不追问：日本究竟准备从过去走向哪里？

真正值得警惕的，从来不是某一次参拜本身，而是一次又一次的突破被逐渐视为正常。当历史记忆被重新塑造，当政治边界被持续试探，当右翼力量从社会组织进入国家权力核心，变化就已经不再只是言论层面的变化。对于日本的未来走向以及东北亚的和平稳定，这种趋势需要持续观察，更需要保持足够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