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
文|英伟
前段时间，网上 “大满关雪” 宣介铺天盖地，处暑刚过，我拥有了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目的地是爆红全网的“巴山之心”—— 大满关雪。
说起来，虽然离重庆城不远，和大满关雪的谋面，我是第二次。第一次是 2019 年，那时还没有 “大满关雪” 这个名字，阳光明媚的午后高高兴兴出发，一路直达大进镇后，因为住宿等诸多原因悻归，只远远望了一眼秦巴山脉的苍茫轮廓，我无限怅惘地挥一挥衣袖，作别了山巅上那一抹夕阳。这第一次稀薄的谋面，相当于游览华山的人到达了西安，观赏九寨沟才到了漳扎镇。摄影家们镜头里那些云海翻涌、霜林叠彩、秦巴古道悠悠、崖柏参天的壮美呢？这方山水真是吊足了我的胃口。
对于一个有旅行爱好的人来讲，面对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多年未能深入其间，实在太不应该。但，我始终相信终有一日我一定能见到它。所幸这一日真的就来了。
这一次去大满关雪，我终于不再是隔着远方眺望。一大早从满月镇出发，前往雪宝山国家森林公园。遵从当地朋友的专业建议，我们走的路线是：秦巴古道、崖柏峰、一字梁。
汽车在平整的公路上疾驰，两旁枝叶染上浅黄、橙红的林木越来越多。时有浓浓的晨雾围过来，转过一道弯又缓缓消散。在崖柏峰半山腰，我们忍不住停下来 —— 群峰叠嶂处，云蒸霞蔚，白蒙蒙的烟霭云雾漫无边际，冉冉上升，把山峰缭绕得奇丽而神秘。李白 “山从人面起，云傍马头生” 的诗句，正是眼前这般写照，仙境也不过如此吧。终于见识了无数次从摄影作品上才能看到的奇幻山间烟云。
来得正是时候，我们赶上了秦巴古道最美的霜林景致。古道两旁，崖柏的墨绿、秋林的浅金与杂树的橙红交相辉映，绵延成一幅醉人的山野长卷。初升的太阳丝丝缕缕洒落林间，仰望是彩叶错落，平视是林木森然，脚下是枯叶厚积。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一幅绝美的画。在这儿拍摄，无需多高的技巧，一次快门就是一幅佳作，让每一个平凡的人都享受着专业摄影家般的成就感。游客们忙着拍摄，呆呆地凝神，喃喃自语："太美了。太美了。"
崖柏峰云海，秦巴古道霜林，仅此两项，已让人觉得不虚此行。
一位开州的朋友曾向我形容："如果说光雾山是一个成熟迷人的少妇，那么大满关雪就是一位娇美的少女。" 韵味之别，由游人自去体会。遗憾的是因为时间关系，我们没能去成关面乡的七里坪 —— 那里的高山草甸入秋后一片鎏金，如同铺开无边绒毯。朋友略有失落：早知道咱们就去七里坪了。
没见到七里坪的漫甸鎏光，也尚未登临一字梁的极顶。我心里默默期许，日后还要再来，赴那漫山杜鹃盛放之约。我一定还会再来的。
很多人一听 “大满关雪”，以为这里终年飘雪。其实啊，“大满关雪” 是四个镇的名字拼起来的 —— 大进、满月、关面、雪宝山，拼成了750平方公里的文旅大盘。夏日登临，山风漫卷，暑气全消，不见半分雪迹；待到杜鹃盛放时节，漫山繁花，花瓣纷飞，恍若落雪，又是另一番动人光景。站在这云雾漫卷的山巅，望着远山层叠、云浪沉浮，不由得想起金庸《连城诀》里的片段，那部以寒雪山野为底色的小说，结尾这样写道：
鹅毛般的大雪又开始飘下，突然之间，远远望见山洞前站着一个少女。那是水笙！她满脸欢笑，向他飞奔过来，又笑又叫：“我等了你这么久！我知道你终于会回来的。”
在金庸诸多作品之中，我印象最深的是《白马啸西风》，其次便是《连城诀》。前者难忘于怅然的结局，后者动容于寒雪之中久别重逢。冰雪的清寒与相逢的温热，构成一种奇妙的对照。今日此地并无飞雪，只有山间凉雾滚滚翻涌。我不禁想象，若是花期至此，漫天花瓣飘零，便如同小说里的落雪，清冷山雾与灼灼繁花相遇，同样可以生出这般冷暖交织的意境。
我知道，大满关雪是一位含蓄的少女，更如一位很有心思的坏坏的恋人，每一回都有所保留，不会把全部风情肆意展露，让人既得欢愉又留缺憾，一次一次吊足我的胃口，吸引着我，让我迷恋，让我无法自拔。
每处风景名胜都有它鲜明的特点 —— 看到经幡、雪山、幽蓝的湖就知道是九寨。那么，云涛翻涌、霜林铺彩、崖柏苍翠、古道悠悠，便是属于大满关雪独有的印记。四时风物各有风华，高秋林岫绚烂，冬山静穆清旷，花期烂漫如云，各有各的妙处。韦处厚那句 “浅深岚嶂色，尽向此中呈”，道尽了这“巴山之心”的万千气象。
倘若有人问我，花开得盛放是好，还是含苞待放是好？是雨后初晴为佳，还是新景初遇为佳？是晨光动人，还是暮色醉人？我想我的答案依旧：初见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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