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蚊子正在北上，版图为何扩大？除了全球变暖，跨洲扩散还靠人类

如果你最近几年有一种感觉，夏天的蚊子似乎来得更早，秋天消失得更晚，一些以前印象中蚊子不算厉害的地方也开始出现花蚊子，那么这种感觉并不完全是错觉。

一张正在变化的全球蚊虫分布图，已经引起公共卫生领域越来越多的关注。一些能够传播登革热、基孔肯雅热等疾病的蚊种，正在进入过去并不适合它们长期生存的地区。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白纹伊蚊，也就是很多人熟悉的花蚊子。它的黑白条纹十分醒目，攻击性又强，而且特别擅长利用人类城市环境生活。过去几十年，它已经从亚洲扩散到欧洲、美洲、非洲等很多地区。

欧洲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公布的最新监测数据显示，截至2026年4月，白纹伊蚊已经在欧盟和欧洲经济区16个国家的384个区域行政单元建立种群。而2025年6月，这个数字还是369个。

短短不到一年，保加利亚、法国、希腊、葡萄牙和罗马尼亚等地又出现了新的稳定分布区域。法国已有83个行政区域报告白纹伊蚊建立种群，意大利更是107个行政区域全部有记录。

所谓建立种群，意味着它们能够在那里繁殖、越冬，并连续存在下去。

欧洲疾控中心今年8月还特别提醒，能够传播登革热、基孔肯雅热和西尼罗病毒的蚊虫，如今已经出现在欧洲更多地区。登革热和基孔肯雅热虽然仍然与国际旅行关系密切，但欧洲部分地区发生本地传播的情况正在变得更加常见。

世界卫生组织指出，近年来多种疾病媒介正在向更高纬度和更高海拔扩张，同时一年中适合它们活动的季节也在延长。

以前一道天然存在的防线正在变得没那么牢固，这道防线就是气候。

蚊子是变温动物，它不像人一样能够把体温稳定在37℃左右，外界温度直接影响它的发育速度、繁殖、生存时间，甚至影响蚊子体内病毒复制需要多长时间。对很多热带和亚热带蚊种来说，真正限制它们向北扩张的往往并不是夏天。欧洲北部夏季过去同样可以出现二三十摄氏度的天气，真正麻烦的是冬季。

一个地方夏天足够暖，只能让外来的蚊子暂时生存。要想建立稳定种群，还必须想办法熬过寒冷季节。白纹伊蚊特别擅长这件事，与更喜欢炎热环境的埃及伊蚊相比，白纹伊蚊可以适应相对更低的温度，部分温带种群还能利用耐寒卵度过冬季。

于是，暖冬带来的影响就非常直接。原来可能在低温中大量死亡的虫卵，现在有更多机会活到第二年。春季升温提前，又让幼虫提前开始发育。到了秋天，降温时间推迟，成蚊活动期又被往后拖。

中国的研究也发现，冬季到早春温度对白纹伊蚊分布具有重要影响，而夏季降水同样是关键因素。一些基于未来气候情景的模型认为，我国白纹伊蚊适生区仍可能发生明显变化，部分情景下适宜范围会向新的地区延伸。

如果只靠翅膀，白纹伊蚊扩张世界版图的速度其实没有那么惊人。中国疾控中心介绍，白纹伊蚊绝大多数活动在孳生地和栖息地周边约200米范围内。200米显然不足以让一只亚洲蚊子跨过海洋跑到欧洲，真正帮它们完成洲际旅行的是人类。

其中有一样东西听起来甚至有点出人意料——废旧轮胎。轮胎内部很容易积水，空间隐蔽，又不容易蒸干，对伊蚊来说几乎是一套现成的育儿房。蚊卵附着在里面以后，轮胎再通过货轮、公路和仓储系统运往其他地区，一次跨洲旅行就完成了。

欧洲疾控中心总结白纹伊蚊全球扩散历史时，特别提到废旧轮胎和富贵竹贸易。随后，汽车、货车等交通工具又可以帮助它们完成更短距离的扩散。

2025年发表在《地球与环境通讯》（Communications Earth & Environment）的一项研究建立了欧洲白纹伊蚊扩散模型。结果显示，它们在欧洲的传播不能单独用气温来解释，气候适宜度、人口活动和远距离迁移需要放到一起考虑。

蚊子的另外一个优势，是它根本不需要一大片湖泊。很多人一说灭蚊，首先想到河流、池塘、湿地，其实对白纹伊蚊来说，居民楼周围一个装着雨水的小桶，花盆托盘里的一层积水，废弃瓶罐，甚至不起眼的小型积水容器，都可能比大河更加实用。

中国疾控中心指出，白纹伊蚊和埃及伊蚊幼虫大量孳生于房前屋后以及室内的中小型积水中，地下管网积水也逐渐成为白纹伊蚊的重要孳生场所。

空调排水、绿化灌溉、地下管网、雨水井、楼顶容器、建筑工地和废弃物，都可能形成零零散散的积水点。对蚊子来说，这已经足够了。如果再碰上高温和降雨，它们的繁殖效率还会提高。

2024年，全球登革热报告病例超过1440万例，成为有记录以来病例数最高的一年，死亡超过1.1万人。世界卫生组织（WHO）认为，这轮变化背后不仅有气候因素，也与城市环境中伊蚊增加、人口流动以及监测能力变化等多方面因素有关。

中国疾控中心此前指出，受气候变化、全球化、城市化和生态环境改变等多种因素影响，我国登革热本地流行地区已经出现由两广一带沿东南沿海向北扩大到华中乃至黄河以南部分地区的趋势。

我们过去习惯把一些蚊媒传染病理解成热带问题，今后这种地理观念可能需要逐渐调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