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让高校荣誉头衔沦为江湖骗子的“身份背书”

2026年8月13日，香港中文大学在官网发布严正声明，针对张龙自称“香港中文大学客座教授”一事作出公开打假。经校方核查，香港中文大学没有张龙的受聘记录，双方不存在雇佣、教学或授权关系，其对外使用的“香港中文大学客座教授”身份属于冒用，学校将对侵权行为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据媒体报道，张龙以“香港中文大学客座教授”这一虚假身份，在社会上开展各类活动多年，网络还流传有所谓聘书照片。值得注意的是，虽然“香港中文大学客座教授”的头衔是伪造的，但张龙确曾拿到内地一些高校颁发的真实客座教授聘书。据澎湃新闻报道，2022年4月，西安汽车职业大学聘任张龙为客座教授；2024年，河北美术学院影视艺术学院聘请张龙为外聘教授；2025年5月，延安大学鲁迅艺术学院聘请张龙担任学院客座教授。

在香港中文大学发布打假声明之后，延安大学鲁迅艺术学院、河北美术学院相继表态将讨论取消张龙客座教授、外聘教授头衔；8月20日晚间，西安汽车职业大学发布声明，解除张龙的客座教授聘任，撤销其客座教授称号，终止双方所有合作事项。

一边是伪造的香港高校头衔，一边是内地高校真实授予的客座教授聘书，真假头衔交织，让这起事件极具警示意义。客座教授大多不占事业编制、不发放薪酬，属于荣誉性聘任。但来自高校的聘书，具备很强的公信力与社会背书效力。一旦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就会成为其游走社会、开展商业活动、博取公众信任的“金字招牌”，不仅误导社会公众，也会严重损害高校自身的声誉。

这起事件暴露出部分高校客座教授聘任存在明显漏洞。部分高校聘任客座教授，看重的不是受聘者的真才实学，而是对方已有的各类社会头衔，甚至把聘任客座教授当作人情交换、资源往来的手段。这导致“客座教授”头衔泛滥，少数伪学者、社会投机者借此拿到高校的荣誉聘书。高校本应是学术公信力的守护者，反倒在无意之中为他人作了“嫁衣”。

客座教授这一制度设计本身具备积极价值。高校聘任社会各界杰出人士担任客座教授，一方面是希望借助受聘者的行业资源、实践经验，助力人才培养、学科建设与学术交流；另一方面也是对受聘者专业能力、行业贡献与社会声望的荣誉认可。不同于校内专职教师职称评审，客座教授聘任不需要走严苛的职称评定程序，但这不代表聘任工作可以随意化、形式化。高校部分院系希望通过聘任社会人士拓展办学资源，出发点无可厚非，但资源诉求不能压倒身份核查与学术标准。

现实当中，部分高校、院系聘任客座教授流程较为松散：往往由学校或院系个别领导、教授推荐，出于人情、资源合作等因素聘任，没有对候选人履历、过往身份、学术水平开展严谨核查，便轻易授予客座教授头衔，也未约定担任客座教授后具体要承担哪些职责、任务。这就给投机者留下可乘之机：有人拿着伪造的名校头衔，经人介绍，顺利拿到内地高校真实的客座教授聘书；再凭借这份真实聘书，继续去争取更多社会身份、商业合作。再加上高校官方平台的公开报道加持，进一步放大虚假人设的迷惑性，形成“假头衔换真聘书，真聘书再谋更多头衔”的恶性循环。

想要整治客座教授乱象，不能仅仅停留在事发之后撤销聘任、事后纠错。高校必须从源头规范客座教授的聘任、考核与全周期管理。要建立标准化聘任制度，完善候选人背景尽职调查，严把入口关；建立客座教授信息公开查询机制，对外公示本校全部客座教授名单，方便社会公众核验甄别；对于身份造假、违背公序良俗的受聘人员，建立快速退出与公开澄清机制，避免虚假信息持续传播。要压实院系的主体责任，客座教授聘任不能由少数人说了算，必须履行集体审议程序。

这一事件也折射出我国社会存在的“唯头衔、唯帽子”风气。不少社会舆论评价一个人，习惯于堆砌各类头衔名号，以头衔高低论能力，忽视对个人真才实干、实际成果的考察。这一社会土壤，催生了对各类荣誉身份、头衔的追逐，一部分人不惜伪造头衔，再用虚假头衔换取真实荣誉，真假帽子鱼龙混杂。还有机构（包括协会、中介机构）专门做派发荣誉身份、头衔的生意。

破除头衔乱象，需要双向发力。高校必须守住客座教授聘任的制度闸门，珍惜自身荣誉头衔的公信力；社会层面也要破除“唯帽子”的评价惯性，回归关注真才实学，不再被各类光鲜的名号迷惑。只有如此，客座教授才能回归服务办学、激励贤能的制度初衷，而不再沦为少数人混迹江湖的工具。

（本文仅为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本报立场）

来源：南方周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