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保定军校三期学长的“国防部长”白崇禧，为何会被八期学弟、“参谋总长”陈诚欺负得那么惨？

白先勇先生的《白崇禧将军身影集》中有一整篇的《白崇禧将军年表》，从“一八九三年，一岁，生于广西桂林六塘山尾村”到“一九六六年，七十三岁，十二月二日晨，因心肌梗塞逝于台北松江路白寓。”

白崇禧是怎么死的，《白崇禧将军身影集》和程思远先生所著《白崇禧传》的记载并不一致，哪个版本更准确其实并不重要，白崇禧能在老蒋眼皮底下活到七十三岁，已经算不错了，因为当时除了老蒋之外，还有一个陈诚跟白崇禧“仇深似海”——陈诚入台后担任任台湾省主席兼警备总司令、“行政院长”、“副总统”及国民党副总裁，拿捏“战略顾问委员会”副主任委员白崇禧可谓不费吹灰之力。

说起来也好笑，白崇禧和陈诚也算师兄弟：白崇禧是保定陆军军官学校第三期的，陈诚是第八期的，当时在台湾掌权的保定系，还有六期的顾祝同、周至柔，顾祝同和白崇禧关系还算不错，说是通家之好也不为过。

白崇禧和顾祝同关系不错，虽然时任华中“剿总”总司令白崇禧希望老蒋的嫡系部队在淮海战场上被消灭，但新任参谋总长顾祝同的面子他还是给的，这一点时任华中“剿总”副总司令兼十四兵团司令的宋希濂可以作证。

当时白崇禧拒绝把自己建制内的部队调往徐州，只有顾祝同说话管点用：“第二十八军首先从鄂西开抵汉口，白崇禧就表示不让调走，经顾祝同亲自以电话疏通，白知道这个军的人事和顾祝同有着历史渊源，才勉强同意调走。第二十军开到汉口，白崇禧命令运输司令部，非有他的命令，不许装运。国防部一再以电报电话催促，白都拒不执行，形成僵局，经顾祝同派第三厅副厅长许朗轩飞到汉口见白，并经许的老师徐祖贻从中斡旋，白才答应让第二十军调走。（本文黑体字，除特别注明外，均出自全国政协文化文史和学习委员会汇编的《原国民党高级将领的战场记忆（之三大战役）》）”

顾祝同当参谋总长的时候，“国防部长”已经从白崇禧换成了何应钦，何顾二人对白崇禧的军事能力都是比较认可的，让白崇禧统一指挥华中、徐州两个“剿总”的动议，就是何应钦和顾祝同联合提出的，顾祝同为了“避嫌”，还特意叮嘱带着方案从南京到北平跟老蒋汇报的“国防部”第三厅厅长郭汝瑰：“要报告总统，白健生统一指挥是暂时的，会战结束后，华中‘剿总’和徐州‘剿总’仍分区负责。”

老蒋看了报告后批示：“华中、徐州两总部所辖部队均由白崇禧统一指挥，可令宋希濂任徐州‘剿总’副总司令。”

白崇禧原本很给顾祝同面子，初步答应了顾祝同和何应钦的请求，但老蒋一直对白崇禧不放心，依然要把宋希濂放在白崇禧身边，估计是相当于杜聿明给刘峙当副手但实际负责，综合考虑之后白崇禧放了老蒋的鸽子，他从南京蔫溜回汉口，就是从周至柔要的飞机。

顾祝同和周至柔虽然都站队老蒋，但对“保定学长”白崇禧，还是有一点同学之谊的，就完全不同了陈诚，两人在“国防部”共事期间，陈诚可把白崇禧欺负惨了。

当时的“国防部”少将参议刘仲容在《白崇禧逼蒋下台前后》（全国政协综合性文史期刊《纵横》1986年第一期）中回忆：“946年初夏，白崇禧踌躇满志，就任国民党南京政府的国防部长。参谋总长一职，由陈诚担任。白虽然名义上是一部之长，实权则握在陈诚手里。”

当年的“国防部”包括“部本部”和“参谋本部”两大部分。虽然“参谋本部参谋总长”陈诚的名字挂在“国防部”，但却直接向老蒋负责，主管国防部人事、军事情报、作战、后勤补给、编制、训练等方面全部工作，白崇禧几乎被架空：“陈诚以‘天子得意门生’自居，骄矜自大，飞扬跋扈，根本不把白崇禧放在眼里。陈诚任用私人，排除异己，装备补充多偏重他的嫡系部队，对于桂系等其他部队，则克扣留难。不但如此，即使在国防部里，参谋本部的待遇也优于部本部。例如前者可以领取各种津贴，而后者无份；参谋本部人员的汽车用油可以不加限制，而对部本部的用油量却卡得很紧。甚至连白崇禧公馆的应酬、请客、招待外宾等项开支，陈诚也要插手干涉。”

一般来说，参谋总长管作战计划制定是没毛病的，但是连“国防部”本部的后勤也归陈诚管，那就纯粹是欺负人了。

大家不要认为陈诚当参谋总长时可以公然欺负白崇禧是“正常工作分配”，因为老蒋的“国防部”各首脑职权，也会因为负责人变化而“调整”，陈诚因为在东北连战连败辞去参谋总长和东北行辕主任等本兼各职，“国防部”也发生了变化。

时任徐州“剿总”前进指挥部中将副参谋长的文强回忆：“陈诚派下台，何应钦派上台，又起用一批老牌将领：顾祝同接替陈诚做了参谋总长，卫立煌出主东北，刘峙出主徐州。何应钦自美国回来后，就任国防部部长，接替了白崇禧，在实权上大大超过陈诚、白崇禧分掌‘权能制’的时期。”

何应钦当了“国防部长”，在军事指挥上就有了发言权和决定权，杜聿明以徐州“剿总”副总司令兼任前进指挥部主任并负责实际指挥，就是何应钦的主意，让白崇禧统一指挥两“剿总”也是何应钦先提出来的：“刘峙在徐州做了半年的总司令，何应钦觉得不妥当了，又提出以白崇禧统一指挥之议。（郭汝瑰注：本来何是蒋介石的嫡系将领，但蒋介石疑忌何应钦而信任陈诚，因此何又与白崇禧拉拢）刘峙建议国防部遴选黄埔军校第一期出身、曾任兵团司令官以上、资历深而有作战经验、能孚众望者一人，以副总司令名义兼任前进指挥部主任。国防部长何应钦同意此案，便以宋希濂、杜聿明符合条件，签请蒋介石核定。”

何应钦当了“国防部长”，话语权大为增加，“参谋总长”顾祝同则总是往前线跑，最后拍板的大多是何应钦，反观白崇禧当部长、陈诚当“参谋总长”时，那可完全是两种情况——白崇禧的意见只要跟陈诚相反，就会被老蒋最终否决，气得白崇禧七窍生烟却又无可奈何，最后好不容易抓住陈诚在东北的败绩想做掉陈诚，又被老蒋压住了。

杜聿明回忆：“白崇禧作军事报告，全体代表（我也在内）不约而同地大喊：‘杀陈诚以谢国人！’……白崇禧听到骂他的政敌高兴得笑了。”

白崇禧只能笑笑而已，因为老蒋认为是白崇禧煽动与会人员要恶整陈诚，把是非之辩视为权力之争，对陈诚没有半点处罚，让他暂时辞职治病避过风头后，就把经营台湾的全权交给了曹操。

《李宗仁回忆录》中有这样的记载：“白崇禧本是四平街会战的主要划策人，白氏主张乘势穷追，当时负责东北军事指挥的杜聿明虽同意白氏的主张，但未敢专断，陈明仁认为战事瞬息万变，时机稍纵即逝，应立刻挥军穷追，结果乃联衔电蒋请示。不意所得复电竟是‘暂缓追击’，前敌将领得此复电，无不顿足浩叹，白崇禧亦颓然而返。其时纵是嫡系将领如陈明仁、杜聿明，甚至熊式辉，均不了解何以蒋先生不许乘胜追击。我得此消息便心中有数而暗笑。我知道蒋先生不是不想歼灭共军，而是讨厌这主意出自白崇禧，纵可打一全胜的仗，他也宁可不要。”

这样看来，陈诚“欺负”白崇禧，并不是因为“参谋总长”比“国防部长”权力大，也不是陈诚战略战术水平比白崇禧高，而是因为陈诚是老蒋嫡系，而白崇禧则是老蒋的宿敌。

在“国防部”共事期间，陈诚在老蒋公然支持下，基本已经架空了白崇禧，而且在“办公条件”方面对白刁难、欺压，以白崇禧“桂系二把手、军事一把手”的身份，在面对比自己小五岁、在保定军校也低五期的陈诚，只能忍气吞声，这个“国防部长”当得也是相当憋屈。

白崇禧到了台湾，曾经被特务搜过家，享受这个“特殊待遇”的，只有白和薛岳二人，当年的军统局已经先后变成了“国防部保密局”、“国防部情报局”，局长毛人凤已经投靠了陈诚——沈醉回忆录中有详细记载：戴笠跟陈诚积怨很深，毛人凤接班后，对陈诚卑躬屈膝曲意逢迎。

称保定八期的陈诚不但欺负三期的白崇禧，对二期的熊式辉也不客气——他抢了熊式辉的饭碗，杜聿明详细记载了熊式辉的愤懑之言：“陈诚这个家伙现在窘极无聊，出坏主意。据可靠消息说，陈诚在关内指挥作战都失败了，想来东北出出风头，挽回他的面子，现在正想打我的主意。我历来认为蒋是一个权谋家，但未料到会这样整我，以后谁再为他卖命？”

有人评价说老蒋喜欢重用奴才、庸才、蠢才，但细看之下，陈诚跟这“三才”都不沾边，但他与白崇禧不和，内战期间屡战屡败却是不争的事实，于是就有人认为老蒋重用陈诚弃用白崇禧是一个重大失误，如果“国防部”主事人不是陈诚而是白崇禧，老蒋就可能不会败得那么惨、那么快。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老蒋和老白的矛盾甚至仇恨由来已久，即使当“参谋总长”的不是陈诚而是顾祝同，权力分配也不会有太大改变，只不过顾祝同比陈诚“柔和”一些，不会那么明目张胆地欺负白崇禧，这也给读者诸君留下了一个有趣的问题：1937年开始，白崇禧是当过军事委员会副总参谋长的（当时没有国防部，副总参谋长也不等于参谋次长）的，如果老蒋肯放下个人恩怨，让何应钦出任“国防部长”而白崇禧任“参谋总长”，结果又会如何？陈诚在“国防部”把白崇禧欺负得那么惨，老蒋是根本不知情，还是暗中授意并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