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
最近看到一条消息：名古屋亚运会，运动员要住集装箱房。评论区吵成一锅粥，有人骂寒酸，有人骂丢人，有人说日本人抠门抠到了国际舞台。我看完倒没急着站队。这事儿吧，得先把账算清楚再说。
先说我自己的一个毛病，跟着还真能搭上点嘎。我家装修那阵子，预算表改了三回。第一回说二十万搞定，第二回变成二十八万，最后一结账，三十五万。每一笔增项单看都有道理：瓷砖要防滑吧，水电要重走吧，柜子要用环保板材吧。道理都成立，钱就是不声不响地多花了十五万。
名古屋这场赛事，跟我家装修一个样。2016年申办的时候，承诺的总预算是850亿日元，亚运加亚残运一起算。十年过去，今年8月媒体报的口径，是2400亿。850亿的承诺，2400亿的账单，翻了两倍还多，可运动员住的，却从正经选手村，变成了集装箱房。
那这就吊诡了：为啥越是省钱，钱花得越多。
组委会那边也有苦衷。原计划在赛马场旧址盖个选手村，预算三百亿日元，建材一涨价，重新核算直接翻倍。算了算，干脆砍掉，2023年宣布搁置，省下来一千亿出头。那住哪儿？金城码头停了条邮轮，一千多间客房。岸上搭了集装箱房，又塞两千来人。环保人士说这是零永久建筑，赛后还能再利用，爱知县的知事也出来夸，说这是可持续办赛的新标杆。单看省住宿这一条，确实挑不出毛病。就跟装修时单看每一项增项一样，都合理。
那问题出在哪儿？我给它起了个名，叫账本失序。真要怪，怪不到哪个具体的人头上，这套办赛模式自己会漏。越省住宿这种小头，越管不住大头哗哗往外流。这让我想起《红楼梦》里的大观园。王熙凤管那么大一个家，账面上每一笔都有名目，月钱、脂粉钱、赏钱，清清楚楚。可底下的窟窿呢？探春想改革，宝钗会做人，人人都有理，账却一年比一年难看。单看每一笔，都对；合起来看，全是洞。
你要说这只是文学夸张吧，那看看今年刚踢完的世界杯。美加墨世界杯号称不建新场馆，够省了吧？可加拿大国会预算官算了一笔账：全国办13场球，总公共支出十来个亿加元，平均每踢一场，纳税人掏八千多万加元。FIFA呢，这个周期预计入账一百三十亿美元，比上周期多赚七成。钱从东道主的口袋里出去，进了国际足联的金库。账本失序嘛，国际通用。
再往前翻两年，2024年巴黎奥运会也是这个路子。纸板床，没空调，40度高温让运动员自备设备，被全世界骂寒酸。结果总成本八十多亿美元，折人民币六百来亿。住宿是省了，总账一分没少。名古屋这套集装箱方案，跟巴黎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门票那边也漏。组委会原定要卖275万张，到三月底只卖出三十来万张，连零头都不到。收进来的少，花出去的狠，缺口往哪儿补？发专项债，摊到爱知和名古屋几百万居民头上，每个人平均背八万日元，按家庭算，四十万。四十万日元是什么概念？一个普通工薪族大半年工资。你看他们国内那本地方债的账，截至今年5月余额58万多亿，专项债突破40万亿。办赛事的账单，最后都是这么一层层摊到普通人头上的。
键盘敲着敲着，我觉得自己可能把话说重了。可账本不会骗人呐：组委会按章程办事，亚奥理事会按老规矩扩容，赞助商见风使舵，谁都不是存心使坏的人。但所有人都在同一本失序的账本里，人人自保，人人甩锅，窟窿被一层层往后推。《让子弹飞》里张麻子说，鹅城的税收到2020年。这场赛事的账，大概也要收到下一代纳税人头上。
省到最后，最贵的是省字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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