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
明日是农历七月半，中元节。
在栟茶人的日历里，这不是一个让人害怕的“鬼节”，而是一声从江海风口吹回来的唤门声——“七月半，祖宗回门，儿女归家。”
昨天我踏进老家的门槛，脚下的青砖还是小时候的纹路。父母把院子收拾得妥妥帖帖：菜地里一片浓绿，冬枣缀着白霜，梨子压弯枝头，葡萄串串垂下来，像把夏天最后一点甜都留给了归人。田埂外稻浪滚滚，风吹过，整片原野都在轻轻翻身。鸡窝里几只草鸡踱着方步，比城里人还懂闲适。
清晨五六点，父母已经去镇上早市转了一圈。栟茶这地方，长江尾巴挨着黄海嘴巴，海水夹着甜，河水带着咸，养出的东西自有股清鲜气。
这个时节的梭子蟹，壳硬膏黄，掀开盖子金灿灿的；文蛤胖得像小馒头，拿开水一烫就张嘴，本地人叫它“蛼蛤”，是乾隆御笔的“天下第一鲜”；竹蛏、本港小黄鱼、淡水河里的鲫鱼螃蟹，也都到了最肥的时候。
一桌菜摆出来：红烧梭子蟹、文蛤炖蛋、清蒸黄鱼、蒜末蛏汤，再配一盘母亲腌的酱瓜、一碗新米粥。你才发现，城市里那些精致外卖，抵不过老家这一口“江海合鲜”。
中元祭祖，栟茶人不太讲排场。中午屋外烧纸把祖先请进屋，燃烛上香，八仙桌上摆上贡菜，倒一杯酒，盛碗饭插上筷子，然后磕头烧纸，嘴里念几句：“老祖宗，老爹老太，子孙回来了，今年都好，你们放心。”
没有恐惧，只有交代。像小时候放学回家喊一声“我回来了”，长辈在灶间应你一句“饭在锅里”。
祭祖不是迷信，是中国人最朴素的来路观：记得从哪里来，才知往哪里去。
我们在外头跑，跑成了南通、上海、苏州、南京的“外地人”，跑成了微信里只会发“在忙”的子女。可七月半这盏香一点，栟茶的风就把你拉回来——拉回稻田边，拉回蟹壳香里，拉回父母忽然老了、却还执意给你塞一兜冬枣的手心里。
明天要是能挪开半日，就回来吧。
不用大包小包，不带贵重东西。带人回来就行。
给祖宗添一柱香，给父母剥一只蟹，陪父亲在院里坐到蚊子出来，听母亲唠叨“菜地该浇了”。
栟茶不大，装得下千年盐风、万里海潮，也装得下你一年里仅有的这一次低头。
树高千尺不忘根，人走万里不忘门。
七月半的栟茶，灶上有火，桌上有蟹，堂前有香，门外有你。
栟茶儿女，明日若得空，回家。
▌编辑：大个鹅
法律顾问：上海正源律师事务所（南通）合伙人
郑晓云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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