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如何确保“白菜安全”

以“风险为本”的香港多年来保持常态化抽验蔬菜进行包括甲醛在内的各类测试。99.8%的整体合格率背后，香港如何解决蔬菜从哪里来、由谁负责等核心问题？

文｜《财经》记者 焦建 发自中国香港

编辑｜苏琦

“甲醛白菜”视频曝光至今，内地多省市正展开溯源排查。因绝大部分生鲜食材由内地供应，香港近日亦进一步采取措施预防问题蔬菜输港，以确保“白菜安全”。

作为当地负责相关监管工作的执行部门，香港特区政府食物环境卫生署（食环署）下辖的食物安全中心（食安中心）表示，因高度重视相关报道，已即时联络内地海关总署了解详情，为确保安全已加强对相关食物检测，截至目前未有涉及甲醛检测不合格的白菜样本。

甲醛是一种有机化合物，世界卫生组织国际癌症研究机构将其列为一类致癌物。2012年内地也曾出现甲醛白菜情况，由于香港禁止在食物中添加甲醛，香港食安中心也在当地进行蔬菜样本化验，全部没有验出。

香港食安中心公布的最新数据显示，自2023年1月至2026年7月，该中心共抽验超过5.1万个蔬菜及其制品样本，进行包括甲醛测试在内的化学及微生物测试。结果显示当地蔬菜整体合格率达99.8%，从未曾发现甲醛检测不合格样本。

相较于芥兰、菜心等绿叶蔬菜，白菜在南方饮食习惯中并非日常出现品种。对于当地市民而言，对甲醛白菜的关注度，相对低于近日出现的部分菜心除害剂超出法例标准的新闻。“香港也时不时传出这样那样的食物不安全乃至下架消息，但往往只被作为值得关注的个案，较少出现某一类食物不安全要注意的情形。”当地一位市民对《财经》指出。

前述99.8%的合格率数字，被认为支撑了当地市民的此类消费信心。这一数字的实现则蕴含了进口和出口方对蔬菜安全联合监管的一系列细节，涵盖了收购、加工、运输、仓储和销售的几乎所有环节，其核心目的则是将补漏变为事先明晰菜从何处来、由谁负责。

从作为进口方的香港角度看，囿于当地人口、土地面积和产业结构，决定了其自产食材无法自给自足。香港官方统计数据显示，2018年其本地农业生产总值仅为10.34亿港元，每日平均生产蔬菜41吨，本地农产供应香港所需蔬菜的比例仅有1.8%。

整体而言，香港食物供应中超九成为进口食品，内地是香港最重要的食物供应来源。香港约94%的新鲜猪肉、约92%的蔬菜及约66%的鸡蛋来自内地。

以蔬菜为例，为加强监管蔬菜质量，自2014年8月1日起，香港特区政府开始实施《食物内除害剂残余规例》（下称《规例》）。该法规共对584种（类）食品农产品中的360种农药制定了7083项残留限量标准。在业内人士看来，此举对供港食品农产品的质量安全，提出了“比以标准严苛闻名的日本还要更高的要求”。

监管方向明确后，作为当地食品安全主管部门之一，食安中心则按照“风险为本”原则，分别从进口、批发和零售层面抽取食物样本，进行化学、微生物和辐射检验，以确保出售的食物符合法例要求及适宜供人食用。

这套所谓的“恒常食物监测计划”，其实是一整套涉及进口或售卖内地供港蔬菜的体系。如前所述，根据香港特区政府与内地相关部门的行政安排，供港蔬菜必须来自各地出入境检验检疫局监管备案的菜场及生产加工企业。

内地海关对供港蔬菜种植基地实施备案管理，种植基地和生产加工企业向海关备案。种植基地、生产加工企业或农民专业合作经济组织对蔬菜质量安全负责。

在蔬菜在内地生长并完成收获最终进入出口输港环节后，除随货附有相关证明文件，在运输包装上还要挂上列出蔬菜来源资料的标签，涵盖生产厂家、备案号、生产批次及生产日期等大量细节。其核心目的，就是将蔬菜从“匿名”农产品变为有来源、有经营主体、有出货资料，在出现问题时可以按渠道追查。

为实现监管信息闭环，《规例》也对香港的进口商提出了更高要求，其规定任何人进口、制造或售卖含有不符合相关要求的食物即属于违法，最高可罚款5万港元及监禁六个月。此外，一旦出现进口或售卖的蔬菜出现超标情况，业界也或须承担法律责任及相关的刑罚。

业界的定义涵盖了香港的进口商，同样也是为方便管理及食品安全追溯。按照香港食物安全条例，任何从事食物进口货分销业务的人士，都要向食环署署长登记为食物进口商/分销商，其在经营业务的过程中还要保存交易记录等以备查验。任何人没有合理辩解而没有按照规定进行交易记录在当地即属犯罪，可被处最高罚款1万港元及监禁三个月。

在针对进口渠道的管理体系明确后，此前所有内地经陆路输港的新鲜蔬菜，都必须经过指定且为数不多的几个口岸进港。食安中心在这些口岸设有食品管制办事处，当入境菜车抵达该处后，中心职员会检查菜车封签是否完整等细节，在有需要时还会检查蔬菜并抽取样本，进行包括农药残留在内的化学测试。

从出口角度看，在走到前述香港进行检测前，随着供港蔬菜产业链逐渐发展成熟，近年来内地产业链其实也在摸索保障蔬菜质量的“自查自检”体系。以作为供港蔬菜主要生产基地的东莞为例，其在2020年左右就在该市石竭镇成立供港蔬菜监管中心，成为广东省首个供港蔬菜监管中心海关监管作业场所。

随着供港澳蔬菜产业规模不断扩大及标准存在差异，也使得供港蔬菜逐渐形成一系列新的行业标准及体系。2026年4月，作为内地主要供港蔬菜基地的一家企业就公布了同时对接内地标准及香港法规的供港蔬菜标准。对于各界关注的检测成本，该企业也表示，“在庞大出货量分摊过后，额外开支几乎不存在，日常仅需承担检测人工，还有检测耗材费用，整体检测成本近乎归零”。

在此基础上，按照海关总署6月发布的一项规范性文件显示，为保障供港澳蔬菜质量安全和稳定供应，促进贸易健康发展，内地将进一步规范供港澳蔬菜检验检疫监督管理工作。

根据这项名为2026年第87号《关于供港澳蔬菜检验检疫监督管理要求的公告》，相关检验检疫的依据将涉及七条内容。其中部分内容为近年来内地为保障食品安全而新出台的文件，如2025年出台的强化食品安全全链条监管的意见等，其核心是全链条监管不留盲区，细化种植、运输、销售等全产业链的监管责任及加强处罚等。

该公告同时指出了针对违规现象的多条处理措施，包括如蔬菜因品质安全问题被港澳主管部门通报，内地企业所在地海关需采取“加严监管措施”。如被责令整改，可暂停受理供港澳检验检疫申请等。

在业内人士看来，受益于内地近年来在食品安全监管方面的管理不断细化，前述香港蔬菜监管体系的效率，也有望进一步加强。

责编 |李煜

题图来源｜摄/焦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