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我在宿舍歇晌，食品厂的临时工孙有田突然撞开门，抓着我的胳膊就往外拽。
"巧云，锅炉房要炸了，快跑！"
我一动没动。
上辈子我信了这鬼话，穿着汗衫跟他冲下楼。
锅炉压根没事，全厂的人围过来看热闹。
一个未婚姑娘，衣裳都没穿整齐，跟一个男人从宿舍跑出来。
对象当天就退了亲。
我被逼着嫁给了孙有田。
进门第一年，他喝醉了打掉我第一个孩子。
第二年，又打没了第二个。
我从水塔上翻下去的时候，他在楼下数我兜里的七块钱。
这回睁开眼，我照着他裤裆踹了过去。
披上褂子，扯开嗓子朝院子喊。
"抓流氓啊"
他疼得蹲在地上直哆嗦，嘴里还硬撑。
"是她……是她先招惹我的……"
我冷笑一声。
"我是正式工，有编制有对象有宿舍。"
"勾引你一个连粮本都没有的临时工？脑子进水了吧？"
他脸涨成猪肝色，突然从兜里掏出一张纸。
是一封信。
落款的字迹，是我的。
可那封信，我分明是写给未婚夫陈建国的。
1
门被撞开的时候，我正躺在宿舍的板床上歇晌。
孙有田一头汗冲进来，一把攥住我手腕就往外拽。
"巧云！锅炉房要炸了，快跑！"
我没动。
我睁着眼睛看他。他今天穿的是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第二颗扣子掉了，用一根白线胡乱系着。左边胸口鼓着一块。
上辈子的这个时辰，我也是这样被他拽起来的。我穿着一件汗衫，头发散着，光着脚趿了双鞋就跟他往楼下跑。跑到院里才发现锅炉房好好的，一缕烟都没冒。
然后全厂的人都看见了。看见我衣衫不整地站在孙有田身边，看见他一脸的心疼和关切，看见我脸红到脖子根。
那天之后，我名声就碎了。
沈明礼退了亲。厂里没人敢再给我说媒。我娘哭着让我认命，说女人名声没了就只剩这一条路。我嫁了孙有田。他要酒要钱，喝多了动手，我怀过两个孩子，一个都没保住。第二个流掉那天，我从厂区后面那座水塔上跳了下去。
风灌进我耳朵里的那一下，我到现在还记得。
"你聋了？"孙有田手上加了力，"要炸了！"
我坐起来，脚从被子里抽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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