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我是张阿姨，今年65岁，退休好几年了。前几天收拾柜子，翻出一个旧信封，里面装着一沓老照片。
照片都泛黄了，边角卷起来，有的还沾着水渍。我一张一张翻，翻到最后一张的时候，手停住了。
那是一张黑白照，四十多年前拍的。照片上一共四个人，我、我老伴、还有两个朋友。背景是公园门口，我们都穿着那时候流行的的确良衬衫，脸上带着那种年轻人特有的、不知天高地厚的笑。
我老伴那时候还没发福，瘦瘦的，头发挺长，眉眼看着挺精神。我站在他旁边，扎着两条辫子，穿着一条碎花裙子，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那时候我们刚结婚一年。
看着这张照片，我先是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
哭什么呢？说不清楚。可能是看见自己年轻时候的样子，觉得恍如隔世。可能是看见老伴年轻时候的样子，想起这些年一起走过的风风雨雨。也可能是照片上那两个朋友，一个去了外地，多年没联系了；一个前年走了，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照片还是那张照片，人还是那些人，可日子已经过去了四十多年。
我拿着照片坐了一下午。老伴回来的时候看见我眼圈红着，问我咋了。我把照片递给他，他接过去看了半天，半天没说话。
最后他说了一句：“那时候真年轻。”
我说：“是啊，真年轻。”
照片上那身碎花裙子，我早就不穿了。那条裙子后来改小了给闺女穿了，闺女穿不下了又改小了给邻居家的孩子穿了，再后来就不知道去哪了。老伴那件的确良衬衫，也早就洗得发白，最后当了抹布。
照片上的公园，后来拆了，变成了商场。我们那时候站的那个位置，现在是卖黄金首饰的柜台。我路过过几次，站了一会儿，没进去。
那张照片后来又放回了柜子里。我没扔，也没裱起来挂着。就放在原处，偶尔翻出来看看。
我跟老伴说：“再过二十年咱俩再拍一张，站同一个地方。”
老伴说：“那个地方早没了。”
我说：“那就找个别的公园。”
他说：“到时候我可没头发了。”
我说：“没头发就没头发，我又不嫌弃。”
他笑了，我也笑了。
晚上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四十年前的事——那时候我们都穷，租的房子不到十平米，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但那时候开心，下了班两个人骑着自行车去逛公园，花两毛钱买根冰棍分着吃。
现在有钱了，房子大了，想吃啥都能买，但那种“分着吃一根冰棍”的开心，再也回不去了。
不是日子不好了，是人不年轻了。
第二天我把那沓照片收好，放回柜子里。心里那点酸酸涩涩的感觉，也慢慢平了。
我想明白了——照片会发黄，人会变老，日子会过去。这些都是拦不住的事。但那些好时候，是真真切切地发生过。就算现在不在了，想起来心里还是热的。
四十年前拍那张照片的时候，我们不知道以后的日子是啥样。现在回头看，日子不算大富大贵，但也平平安安地过来了。该吃的苦吃了，该享的福也享了。
那张照片上的四个人，有的走了，有的散了，有的还在身边。不管咋样，那一瞬间的笑，是真的。
老照片会发黄，但有些东西不会。四十年前的笑是真的，四十年后的感动也是真的。别怕老，能平平安安地老，是本事，也是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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