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尼总统不惜押上一切，对内打响“第一枪”，一口气干掉7成国企

印尼总统普拉博沃，实在是有些铤而走险了。他对内打响的“第一枪”，就是先干掉7成国企——由他主导的国有企业重组计划，正准备将原有的1074家国企，压缩至最多300家

这意味着超过70%的国有企业将在短期内被关闭或合并。至今年8月，已有290家国企关停，未来数月还需处理400余家。

普拉博沃将此称为“全球规模最大的企业重组”。但从操作手法来看，这更像是一场典型的“休克疗法”，在短时间内以行政力量强行压缩国有经济规模。

历史上，如此激进的国企收缩仅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俄罗斯出现过。问题是：印尼为什么要这么玩？这场改革究竟是经济理性的选择，还是政治博弈的工具？

现任总统普拉博沃·苏比安托，是印尼政坛的资深人物。他出身政治精英阶层，曾是已故前总统苏哈托的女婿，凭借苏哈托家族积累的政治资源逐步攀升。

与从商界跨界进入政坛的特朗普不同，普拉博沃是典型的体制内产物，军人出身，长期在军队和安全系统任职，2014年和2019年两度竞选总统均败给佐科，直到2024年才终于如愿。

普拉博沃常被外界称为“印尼版特朗普”，主要基于几点表面相似：年过七旬、提出“印尼优先”口号、试图塑造强硬民族主义形象。

但两者的本质差异更为显著：特朗普的根基在商界，普拉博沃的根基在军界和家族网络；特朗普没有安全系统的背景，而普拉博沃的职业生涯与印尼军方密不可分。

这种背景决定了普拉博沃的治理风格：强调国家力量、推崇行政效率、对市场化改革持工具主义态度。

他主导的国企改革，表面上是对低效国有企业的清理，实质上涉及复杂的利益格局调整。

我们在讨论这场改革的真实意图前，需要先理解一下印尼独特的家族政治结构。印尼政坛长期被少数几个大家族主导，权力分配模式与门阀政治有相似之处。

前总统佐科·维多多执政十年间，家族成员和亲信在国有企业体系中安插了大量人手，形成了庞大的利益网络。

普拉博沃与佐科家族的关系颇为复杂。两人曾是政治对手，普拉博沃在2014年和2019年两次大选中均败给佐科。

但为了在2024年赢得总统职位，普拉博沃选择与佐科家族和解，邀请佐科的长子吉布兰担任副总统。

这一安排被广泛解读为一种权力分享协议：普拉博沃获得总统职位，佐科家族保留在政府和国企体系中的影响力。

政治和解往往是暂时的。普拉博沃上台后推动的大规模国企改革，很大程度上是在拆解佐科家族在国有企业中的势力版图。

通过关闭、合并数百家国企，普拉博沃可以重新洗牌人事安排，将关键岗位换上自己的亲信。从这个角度看，所谓“资产重组”，更接近于“利益重组”。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普拉博沃的“休克疗法”在逻辑上存在内在矛盾：首先，他宣扬保守民族主义，强调国家力量；他又在大幅裁减政府直接掌控的经济资源。

如果改革的目的是提升效率，那么渐进式重组可能更为稳妥；但如果目的是快速清洗对手势力，那么“休克式”的行政命令就是最有效的工具。

将1074家国企压缩到300家，意味着数百万人的就业、数千亿美元的资产和数十年的制度积累将在短时间内被重新配置。这种规模的重组，在任何国家都是高风险的。

上世纪90年代初，俄罗斯在叶利钦主导下推行“休克疗法”，短期内将大部分国有企业私有化。

结果是国有资产被少数寡头以极低价格攫取，普通民众的生活水平急剧下降，经济陷入长期衰退，社会不平等大幅加剧。

印尼是否会重蹈覆辙，取决于几个关键因素：

第一，资产处置的透明度。如果关闭和合并国企的过程缺乏公开透明的竞价机制，那么优质资产很可能以低价流入与执政者关系密切的私人资本手中。普拉博沃的亲信和盟友，将在这场重组中拥有信息优势和决策影响力。

第二，社会冲击的缓冲。数百家国企的关闭意味着大规模裁员。印尼的社保体系并不完善，失业工人如何安置、如何再就业，是改革能否平稳推进的关键。如果处理不当，可能引发社会动荡。

第三，经济替代的培育。国企退出后，私营部门能否迅速填补空白？印尼的私营经济长期受家族资本和官僚壁垒制约，市场环境的改善需要制度层面的深层改革，而非简单的行政命令。

不要忘了，就在一年前的2025年8月，一场由经济极化引发的风暴席卷印尼首都雅加达，并迅速向全国蔓延。

普拉博沃的国企改革，无论被包装得多么宏大，其本质仍是印尼家族政治周期性的权力再分配。

在门阀林立的政治土壤中，任何自上而下的改革都难以摆脱“人走茶凉”的宿命，这一任总统裁撤的国企，下一任总统可能以另一种形式恢复；这一任总统安插的亲信，下一任总统可能全部清洗。

对于印尼这样的大型新兴经济体而言，真正需要的不是激进的数量压缩，而是制度层面的深层建设：

清晰的产权保护、公平的竞争环境、透明的监管框架、以及能够超越家族和派系利益的法治体系。

在这些基础制度缺位的情况下，再大规模的资产重组，最终都可能沦为又一轮利益分配的游戏。

普拉博沃的“休克疗法”能否让印尼摆脱家族政治的窠臼，还是会成为又一笔“糊涂账”，时间终将给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