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国经济正在出现一个看似有些矛盾的局面:经济增长预期越来越高,央行却开始连续加息。8月27日,韩国银行金融货币委员会决定,把基准利率从年2.75%提高至3.00%,加息幅度为0.25个百分点。这是韩国央行继7月之后连续第二次加息,也是自2023年1月以来,时隔3年多再次出现连续两次提高基准利率的情况。
更加引人关注的是,韩国央行当天还大幅上调了经济增长预期。2026年韩国实际GDP增长率预测从5月时的2.6%上调至3.3%,一次提高0.7个百分点;2027年增长率预测也从2.1%提高到2.9%,上调0.8个百分点。3.3%的增长预期,也是韩国近几年相对少见的高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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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经济变好了,反而还要加息?
这其实正是今天韩国央行政策最值得看的地方。过去几年韩国央行面对的问题主要是经济增长疲弱,因此此前一度通过降息减轻企业和家庭融资压力。但现在情况正在变化,半导体出口持续强劲,内需也开始恢复,经济表现明显超过此前预期。
今年第二季度韩国实际GDP环比增长0.6%,明显高于央行此前预计的0.2%。韩国银行认为,出口尤其是半导体景气继续成为增长核心动力,而且这种强势周期有可能延续到2027年。也就是说,现在韩国央行担心的已经不是“经济会不会掉下去”,而是经济增长加快以后,物价、房价和家庭负债会不会再次出现更大压力。
韩国银行在利率决定中明确表示,目前国内经济在出口和内需恢复带动下保持高于预期的增长,但通胀率预计还会在相当一段时间内高于目标水平。在这种情况下,央行认为有必要提前采取行动,避免物价上涨进一步扩散,同时减少房地产和家庭贷款重新加速的风险。
通胀没有继续上调,但压力仍然存在
韩国央行此次维持2026年消费者物价上涨率预测在2.7%,2027年则维持2.3%。从数字来看,物价预测没有进一步恶化,但问题在于,韩国央行的中长期物价目标大约是2%,2.7%的水平仍明显高于目标。
而且韩国近期食品、加工食品、住房以及服务价格都存在上涨压力。如果经济增长已经明显增强,继续维持较低利率,就可能进一步刺激消费、房地产和借贷需求,因此这次加息带有比较明显的“预防性”性质。
韩国银行总裁申铉松27日在记者会上表示,为了维持宏观经济稳定,有必要进行先发性的货币政策应对。他同时指出,提前行动不仅有助于稳定通胀预期,也有利于降低未来需要更大幅度、更长时间紧缩的风险。换句话说,与其等物价再次明显失控以后再大幅加息,不如现在经济状况还不错的时候先踩一点刹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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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价和家庭负债,也是这次加息的重要原因
这次韩国央行反复提到的另一个问题,是首都圈房地产市场和家庭负债。韩国居民家庭负债本来就处于较高水平,如果利率长期偏低,同时首尔及首都圈房价继续上涨,很容易再次推动购房贷款和其他家庭借贷快速增加。
申铉松也明确表示,此次提前加息有望帮助缓解近期首都圈住房价格上涨和家庭负债增加。这说明,韩国央行现在制定利率时已经不能只看GDP和消费者物价,房地产和家庭债务已经成为影响货币政策的重要变量。
对于准备买房的人来说,这意味着贷款成本可能继续保持较高水平;对于已经使用浮动利率房贷的家庭来说,利息负担同样会增加。韩国央行现在面临的难题,是既要防止房地产和家庭贷款再次过热,又不能因为加息过快重新打击刚刚恢复的消费和投资。
3.3%的GDP预期为什么一下提高这么多?
韩国央行此次把增长率从2.6%提高到3.3%,幅度达到0.7个百分点,在一次经济预测调整中并不算小。最直接的原因还是半导体,今年全球AI投资、数据中心需求以及高性能存储芯片需求持续强劲,使韩国主要半导体企业出口表现好于此前预期。
韩国央行认为,这轮半导体景气并不会在今年年底突然结束,而可能延续到明年,因此不仅把今年增长率提高到3.3%,连2027年预测都大幅上调到2.9%。今年3.3%的预测还高于韩国政府目前3.0%的增长预期,也高于韩国开发研究院KDI的3.2%。
不过,一些海外机构的预测更加乐观。穆迪目前预计韩国今年增长3.5%,摩根士丹利为3.4%,说明外界对韩国今年经济表现的判断整体都在上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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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意味着韩国经济已经全面恢复了吗?
还不能这么理解。韩国目前最大的优势是出口,尤其半导体表现非常强,但不同行业和家庭对经济增长的感受可能差别很大。大型半导体企业出口增长,并不意味着餐饮、自营业者、中小企业和普通家庭收入都会同时增长,韩国此前一直存在“出口很好,但内需体感较弱”的问题。
因此,3.3%的GDP增长率更多代表宏观经济整体表现改善,并不意味着所有韩国居民都会明显感受到经济突然变好。反过来,加息带来的影响却比较直接,企业贷款利率、住宅贷款以及信用贷款都有可能继续维持高位,尤其负债较多的家庭,会比没有贷款的家庭更快感受到政策变化。
这也是韩国央行现在面临的难题:经济增长强劲,给了央行加息空间,但如果加息过快,又可能重新压制刚刚恢复的消费和投资。未来几个月,韩国央行需要在“防通胀、防房价”和“保内需、保增长”之间继续寻找平衡。
韩国货币政策已经明显转向
如果回头看过去一年,韩国央行政策方向的变化非常明显。此前韩国为了应对经济下行压力,基准利率曾降至2.50%;随着今年经济增长改善,央行在7月实施3年半以来首次加息,如今8月再次上调到3.00%。
这意味着韩国货币政策已经从之前的“支持经济增长”,重新转向更加重视物价和金融稳定。而且这次转向有一个很重要的背景:韩国央行并不是因为经济太差才调整政策,恰恰是因为经济表现比预期好,才有更大空间处理通胀、房价和负债问题。
韩国央行总裁27日还提到,今年第二季度名义GDP可能出现较高增长。由于债务比率计算时GDP是分母,如果名义GDP增长较快,部分国家和家庭债务比例指标也可能得到一定改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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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普通韩国人最直接的影响还是贷款
对于普通家庭来说,GDP从2.6%提高到3.3%听起来比较宏观,但基准利率从2.75%升到3.00%则会更加直接。正在购买住房的人,需要重新计算房贷利息;拥有浮动利率贷款的家庭,需要关注下一次利率调整;而准备贷款经营的小商户,也可能面临更高融资成本。
另一方面,加息理论上也会提高存款利率,并对韩元汇率提供一定支撑。因此,这次韩国央行的决定可以理解为一个信号:韩国经济已经强到足以承受更高一点的利率,但同时也强到让央行开始担心通胀和房地产重新升温。
3.3%的GDP增长预期当然是一个好消息,但接下来真正需要观察的是,韩国能不能在继续保持半导体出口增长的同时,让内需稳定恢复,又不让房价、物价和家庭负债重新失控。如果能够做到这一点,今年可能成为韩国近几年经济表现相对亮眼的一年;如果连续加息重新压制消费和房地产,则“增长改善”和“家庭体感”之间仍可能出现明显温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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